“爸爸，你是不是很难受呀？”舟舟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鹿星阑的手。
“不难受，”鹿星阑 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爸爸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爸爸的手好凉，舟舟给你捂捂。”舟舟说着，紧紧握住鹿星阑冰凉的指尖，小脸上满是认真。
看着儿子这般懂事贴心的模样，鹿星阑心底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没人留意到，不远处的柱子旁，一个黑色的身影已经静静站了许久，目光牢牢锁在鹿星阑身上。
没过多久，季明就拿着一块巧克力和一瓶功能饮料匆匆回来：“快，赶紧吃一点，补充点糖分就好了。”
季明喂着鹿星阑，小口地吃着巧克力，甜丝丝的糖分缓缓渗入体内，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嘴唇也恢复了红润。
“爸爸，你好点了吗？”舟舟仰着小脸关切地问。
“嗯，爸爸没事了，舟舟不用担心。”鹿星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另一边，姜臣刚从自家公司的品牌总店出来，身边跟着几个分销经理，正低声交代着后续的工作事宜。
“这批艺术馆的家具和摆设，绝对不能出错。”
“孟总对艺术馆非常看重，你们一定要谨慎检查好所有货品。”
……
鹿星阑看着季明紧皱的眉头，安抚道：“你别这么紧张，我好多了。先看看那附近有什么餐厅，一会去吃饭。”
姜臣话落，一阵熟悉的声音便传入耳中，那声音太过久远，熟悉又陌生，让姜臣不由得顿住脚步。
他抬起头，目光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细细搜寻，试图找到那道让所有人都牵挂的身影。
可他的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却唯独忽略了角落里的三人。
姜臣定了定神，确定没有在听到什么熟悉的声音之后，才缓缓转回头，压下那股因震惊而产生的感觉。
但同时又在心里惋惜，如果真的是鹿星阑就好了，那孟总……
两日后，鹿星阑带着季明和舟舟，来到了城郊的养老院。
他走到前台登记探访信息，写上了“鹿恩辞”这个名字，四年时间，养老院的护工早已换了一批新人，没人再认得他。
而在法律意义上，鹿星阑和外公，也早已没有了任何名义上的关联。
他回国后，得知老洋楼被拆迁，辗转许久，才在老人原单位打听出，老人们被安置在了这所养老院。
只是如今，只剩下Omega外公一人在世，还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早已不记得任何人。
第一次来这里时，他在老人的探访登记本上看到了“鹿星阑”三个字，那一刻，他才真正确认，自己确实遗忘了回到Z国的那段记忆。
可让他意外又动容的是，老人第一眼见到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亮，张口就叫出了他的小名“星星”。
阔别十几年，他太久没见过外公，看着老人佝偻的身躯、花白的头发，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滑落。
外公苍老了太多，脊背弯了，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褶子，再也不是记忆里那个能把他护在身后的模样。
外公看着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眼眶里却蓄满了泪水，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星星回来了，等星星，回家……”
老人显得格外激动，枯瘦的手紧紧拉着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而这一次再来，老人没有了上次那般激烈的情绪，可看到他的那一刻，脸上还是立刻绽开了温柔的笑容，依旧时不时地叫着他的小名“星星”，语气里满是宠溺。
“太公，还有舟舟呢！”舟舟挣脱季明的手，小跑着扑过去，轻轻抱住了老人的小腿，奶声奶气地喊道。
老人记不起舟舟，也记不起季明，只是低头看着腿边的小娃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欢喜，含糊地叫着：“漂亮……宝宝。”
季明清楚老人的病情，没有过多打扰，只是从包里拿出老人爱吃的雪花饼，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静静看着祖孙三人。
照顾老人一年多的护工告诉他：“老爷子之前每天都在念叨‘星星’这个名字，有时候念着念着，就会默默掉眼泪，精神状态也一直不好。自从你上次来过之后，老爷子明显开朗多了，连胃口都好了不少，也愿意多说话了。”
鹿星阑的心猛地一酸，伸手轻轻帮老人梳理着花白的头发，动作温柔又细致。
“外公，”他凑到老人耳边，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星星买了大房子，等弄好了，就接你过去住。”
“星星回来了，再也不走了，以后都陪着外公。”
闻言，老人的眼眶忽然又红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想说，却又拼凑不完整，只能看着他，无声的落...
鹿星阑立刻拿起纸巾，轻轻帮老人擦去眼泪——他听懂了老人没说出口的话，那是思念，是牵挂，是失而复得的安稳。
“外公，不哭，星星在呢，不哭了。”
舟舟也伸出小手，轻轻抱住老人的腿安慰：“太公，不哭。”
老人嘴唇微微颤抖，忽然缓缓抬手，将脖颈上系着的红绳慢慢抽了出来。
下一刻，一枚被透明硬壳仔细包裹着的金色平安符，静静露了出来。
他动作迟缓而郑重，想要亲手将符从脖子上解下。
鹿星阑一眼便懂了他的用意，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帮他取了下来。
他将平安符递回老人手中，可老人却推回给他：“星星……的，平安…… 还、还……” 老人想把东西 “还给他”，可话到嘴边，半天也没能说完整。
鹿星阑捧着那枚依旧簇新的平安符，心头一震，轻声追问：“这是我的吗，外公？”
老人沉闷地 “嗯” 了声。
鹿星阑又低头细看了片刻。
他没有这个信仰，肯定不会特意去求；外公常年都是这种状况，更不可能独自外出。
那为何外公说这是他的？难道是当年他在 Z 国时，无意间求来的？
正思忖间，老人忽然一顿，嘴里含糊地吐出两个字：“泠、长……”
鹿星阑没听清，微微俯身，放轻了声音：“外公，您说什么？”
可他等了许久，老人却再没开口。
鹿星阑没有追问。外公时常会念出一些他听不懂的名字、碎碎的句子，他不知那些是旧日故人的名字，还是模糊的记忆。每次想要细问，老人却总是说不完整。
他无奈作罢，只得将那枚平安符郑重地戴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