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养老院待到了下午,反复叮嘱护工多留意老人的饮食和情绪,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养老院坐落在山上,位置偏僻,不好打车。
三人沿着蜿蜒的公路慢慢往下走,打算到山下的公交站坐车回家。
季明一边推着婴儿车,一边看向身边的鹿星阑,认真道:“liam,明天我们去买辆车吧。这几天没车,来回跑多走了不少路,也浪费时间。你身体不好,以后送舟舟上学、来看外公,有车也方便些。”
鹿星阑微微蹙眉,轻声道:“可是我已经很久没开过车了。”
“车我来买,以后我来开。”季明立刻接话,“以后要是我找了工作,有车也方便通勤。”
这几年,鹿星阑给了他不少钱,除了支付学费和基本开销,他几乎都没花过什么钱。
他从来都不想要鹿星阑的钱,可他太了解他的性格,凡事都要和他算得清清楚楚,生怕欠他分毫。鹿星阑这般泾渭分明,不过是想着以后两人分开时,能做到两不相欠,清清楚楚。
虽然他满心不愿,可他也清楚,只有顺着鹿星阑的心意,他才能继续留在他身边,陪着他和舟舟,哪怕这份陪伴,只是暂时的。
“那好吧,你自己拿主意。”鹿星阑果然没有再多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声呼啸而过,一辆黑色轿车从三人身边疾驰而过,朝着山上开去。
车里,孟泠长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那是鹿星阑当年唯一给他画过的画——崖柏,他的信息素,也是他四年来,唯一的精神慰藉。
他望着画面,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落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轿车缓缓停在养老院门口,姜臣快步下车,绕到另一侧,恭敬地帮孟泠长打开车门:“孟总,到了。”
孟泠长缓缓起身,跟着姜臣走到养老院前台。
姜臣上前登记姓名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登记本,前一栏写着“鹿恩辞——三人”,指尖微微一顿,却也没多想,只当是老人的亲人或朋友前来探望。
他快速登记好信息,转头对孟泠长道:“孟总,登记好了,我们上去吧。”
孟泠长微微颔首。
他跟着姜臣走向老人的房间,步伐沉稳。
推开房门时,老人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攥着一块雪花饼,眼神涣散地望着窗外,嘴里还在含糊地念叨着“星星”。
孟泠长的脚步顿住,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下。
鹿星阑失踪后,他满世界的找,无意中竟然查到他的omega外公在这家养老院里。
想来那时他说的家人都在国外,也是刻意隐瞒的。
第一次来养老院时,他本想来问问,鹿星阑有没有来找过他,可是老人家有阿尔兹海默症,根本什么都问不到,而登记信息,在鹿星阑失踪后也没再出现过。
但他还是没有就此放弃,因为这个老人是鹿星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只要鹿星阑出现,他一定会来找他的外公。
那之后,他会不定期的来看看老人家,偶尔会听到他叫鹿星阑的小名和一些亲人的名字,可依旧无法完整的和他沟通。
他也会跟老人说自己和鹿星阑的故事,说自己把星星弄丢了,说对不起他老人家。
许是这几年他来的次数多了,老人竟然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老人见他来了,缓了许久,才含糊地吐出一句:“泠长,星星……宝宝。”
孟泠长听多了他叫鹿星阑的小名,也没太在意,只是笑了笑将老人手里剩下的饼抽了出来,接着又递了杯水过去让他喝。
老人没接,手忽然指着窗外,断断续续的说着:“星星,回家……星星……。”·
孟泠长这时还没意识到老人什么意思。又反手握着他颤抖的手,安抚的道:“嗯,星星很快就回家了,我和你一起等他。”
翌日。
两人一同前往车行挑选车辆。
鹿星阑趁着季明验车的间隙,不动声色地独自结清了款项。
季明无奈的同时也知道,再为这个话题和他争执下去毫无意义,只是摇了摇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了代步车,出行确实方便了许多。
这几日往返于家装市场与住处之间,既省了时间,也少了许多奔波劳累。
这天清晨,鹿星阑的手机忽然响起,是中介小周打来的,说找到了一处格外贴合他心意的画室空间,邀他立刻过去看看。
季明一直留意着他的神情,见他挂了电话嘴角带着笑意,便开口问道:“怎么,找到合适的画室了?”
“嗯,”鹿星阑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小周说在一条文创街上,二楼,格局很不错,刚空出来退租,让我现在过去看看...
“行,那走吧。”季明拿起车钥匙,自然地起身。
“好。”
文创街坐落在几站地外的老城区,如今还住着不少原住民,又聚集了许多文艺青年在此创业,整条街都透着慵懒又文艺的气息。
季明在路口的停车场将车停好,两大一小就手牵手的往里走。
两排的房屋还保持着原有的建筑风格,只是沿街的门面和二楼都经过重新改造,变成了各式各样的商业小铺。既雅致清新,又保留着独有的古朴韵味。
小酒馆、咖啡厅、花店、甜品店……应有尽有,人声鼎沸。
而路星阑越往里处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便越发强烈,像是尘封的记忆在暗处轻轻涌动。
他心底微微一动——难道自己以前来过这里?
行至街区一处,鹿星阑远远便看见中介小周朝着他用力挥手。
“鹿先生,这边!”
鹿星阑也抬手挥了挥,以示回应。
跟着小周踏上二楼楼梯,鹿星阑脚步莫名一顿,怔了一瞬,才跟着推门而入。
可就在看清屋内格局的刹那,他整个人骤然僵住,彻底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