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空空荡荡,除了一张长长的桌子和椅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可他的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这里以前的模样——每一处角落该摆放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仿佛曾经来过一般,他甚至清楚地记得,旁边还有一间小小的休息室。
那里曾摆着一张休息床,角落放着手冲咖啡的器具,阳光斜斜洒进来,温暖而安静。
而外间,曾有一张棕色的羊皮沙发,靠墙立着颜料柜,一台黑胶唱机静静搁在上面,书架,画架、绿植、边几的位置,都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清晰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出现在眼前。
小周还在一旁热情地介绍着:“这地方前几年也开过画室、美甲店、手工工作室,上一任是做陶艺的,刚搬走没多久,来看的人可不少。这片区这几年开发得很好,游客也越来越多,很适合做艺术空间……”
鹿星阑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脑海里翻涌的画面与现实的空荡交织在一起,太阳穴骤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晕眩感猛地袭来,让他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Liam!”
“苏先生!”
“爸爸!”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季明反应最快,大步上前,稳稳伸手接住了他即将跌坠的身体。
他抬手看了一眼鹿星阑手腕上的健康手表,数据平稳,并非低血糖。
舟舟则站在一旁担心的看着,懂事的不敢上前添乱。
“苏先生,您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小周也慌了。
鹿星阑靠在季明怀里,缓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刚缓过神的虚弱,却异常坚定:“没事。就租这里。季明,帮我把合同签了。”
“要不等你身体好点再说吧。”季明皱眉。
小周也连忙附和:“是啊苏先生,您要是真喜欢,我可以先帮您留着,身体最重要,还是先去检查一下比较好……”
“不用,就现在签。”鹿星阑语气笃定。
季明虽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急切,却还是选择顺从他,转头看向小周:“合同带了吗?我来签。”
小周见状也不再多劝,只当是这里实在合他心意,当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租赁合同。
手续很快办妥。
“好了,这份合同您收好,这是钥匙。稍后我把房东联系方式发您,后续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联系他。”
“麻烦你了。”季明收好合同和钥匙,和小周道了谢。
“不客气,应该的,以后再有租房买房需求,随时找我。”
“好的,谢谢。”
小周离开后。鹿星阑也渐渐缓过劲来,他独自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往来穿梭的人流。
熟悉感依旧浓烈,可具体的人和事,却依旧一片模糊,半分也想不起。
季明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怎么会突然头疼?”
鹿星阑望着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季明,我好像……以前在这里开过画室。真的,我能感觉到。可是除了这里的格局和布置,别的什么我都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季明轻声劝道,“医生不是跟你说过,不能过度逼自己回忆吗?”
“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我以前在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我总觉的我忘了很多东西……”
“慢慢来,总会一点点想起来的。你现在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至少不会那么难受,这本身就是在恢复。别着急,身体最重要,你还要照顾舟舟。”
鹿星阑轻轻“嗯”了一声。
一旁的舟舟仰着小脸,拉了拉他的衣角:“爸爸,你以后要在这里画画吗?”
“嗯,以后爸爸就在这里画画。”
“爸爸好厉害!我以后也要像爸爸一样,画好多好多好看的画!”
鹿星阑温柔的摸了摸舟舟的脑袋,笑着说好。
季明看着父子俩,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道:“对了,你之前的那些画作,已经完成清关,下周一就可以去取了。画室也找好了,你一直想办画展的心愿,很快就可以实现了。”
鹿星阑眼底微微一亮,轻轻应了一声:“嗯。”
这次回国,他想做的事情正在一件件在落实。
除了找自己的Alpha,便是办一场属于自己的个人画展。
在小镇隐居的那几年,他画了许多幅画,他将以前那些深藏在心底的美好、对未来的期许,全都一笔一画融进了画布之中。
曾经的鹿星阑或许已经沉寂,可他心底始终记得,从小最大的愿望,便是开一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画展。
如今身心无束,也重回这片生养他的故土,还能守在亲人身旁,所有的漂泊与困顿都有了归处。
他想将自己笔下的每一幅画,连同藏在画里的内心世界,温柔地传给每一个和他同频的人。
再次抬眼...
风轻轻拂过窗沿,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怅惘——他的Alpha就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此刻,又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与他遥遥相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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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吉信大厦20层的画室里,那个正被悄悄惦念的男人,正独自伫立在窗前,目光投向远方,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他的心底,也正牢牢牵挂着那个让他魂牵梦绕、消失了四年的爱人。
这里藏着他和鹿星阑最鲜活的回忆,每一寸角落都残留着那个Omega的气息与生活痕迹。
这四年里,孟泠长只有待在这里,才能勉强汲取到一丝关于鹿星阑的影子,仿佛那个人还在他的身边。
他端着手中的加盐咖啡,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深深叹了口气。
只是一杯简单的咖啡,他试着复刻了无数次,换过世界各地的咖啡豆,试过不同种类的海盐,调整过千百次冲泡的温度与时长,却始终做不出鹿星阑当年亲手泡的味道。
那味道里,有鹿星阑的温柔,有两人相处的细碎时光,是他穷尽四年,再也找不回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