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星阑正要动筷，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突兀地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E国长途号码。
鹿星阑见状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放松了下来，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鹿星阑了，不用再害怕任何人了。
而且，他还在E国的小镇住了四年，确实还有些以前帮助过他的邻居和朋友。
他拿过手机，接起电话，用自然的E语问候：“喂，你好，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只有隐约压抑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鹿星阑微微蹙眉，以为是打错了，再次开口：“你好……”
“Iven——！”
一声带着剧烈颤抖、几乎是嚎啕而出的哭喊，猛地打断了他。
那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后怕，以及汹涌到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激动。
鹿星阑整个人僵住，握着听筒的手指骤然收紧。
这个昵称……这个声音……
“Joseph……？”他喃喃地吐出这个名字，眼眶里的水汽迅速漫上来。
“Iven！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上帝啊，感谢上帝……”
Joseph 在那头哭得语无伦次，巨大的哽咽和抽泣声几乎淹没了他的话语。
“Joseph，你别哭……” 鹿星阑的声音也哽咽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脸颊，“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对不起……”
孟泠长虽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但还是立刻拿来纸巾给他擦泪，伸手拍着他的背安抚。
“不要说对不起！Iven……”
Joseph努力平复着情绪，声音依旧破碎，“只要你还活着……只要知道你还好好的，就够了……”
“谢谢你，Joseph。”鹿星阑心中暖流与酸楚交织。
Joseph 吸了吸鼻子，声音渐渐稳定下来，“Iven，我听师兄说你失忆了，是他告诉我你还活着，还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
“嗯，只是忘了一些回到Z国之后的事。不过，”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孟泠长，“我已经找到我的Alpha了。他就在我身边。”
“Iven，当初究竟发生什么？为什么他们说你是被funck害死的？”
鹿星阑看了一眼孟泠长，擦了擦眼泪，“这件事……说来话长，等我以后恢复记忆了，再跟你细说。”
“好，好……”Joseph也不勉强，语气里充满了心疼：“Iven，这些年，你一个人，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
“没事，都过去了。”鹿星阑望向孟泠长，对方也正凝视着他，四目相对，仿佛有无形的暖流在传递。“我现在很好，很幸福。”
“那我就放心了。” Joseph点点头，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等你有时间，一定要来E国看我，我很想你。”
“好。”
鹿星阑随即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轻快，“对了，你的宝宝的呢？是Omega还是Alpha？一定很可爱吧。”
“嗯，是个Omega男孩，叫Ellis，已经五岁了。” Joseph 的声音里立刻充满了为人父的慈爱与骄傲，随即关切地回问，“我听师兄说，你也生了个Alpha男孩。”
“嗯，他叫舟舟，四岁了。”
“真好……” Joseph 由衷地感叹，“你来E国时，一定要带上他们。我要亲眼看看，是哪个Alpha这么幸运，能把我的天使娶回家。”
“好，一定带他们去。”鹿星阑笑着答应。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隔着重洋的好友，终于可以抛却所有顾虑，轻松地谈起彼此的近况。
直到热好的粥香气再次飘来，孟泠长轻轻敲了敲旁边的桌子，用口型提醒他“再热就不好吃了。”鹿星阑才依依不舍地结束通话。
“是很重要的朋友？”孟泠长又给他重新盛了一碗粥。
“嗯，”鹿星阑点了点头，“是在E国时，对我非常照顾的朋友。他一直以为我死了，所以……情绪比较激动。”
“听到了。”孟泠长带着理解的笑意。“等时机合适，我们带着舟舟，一起去看望他。顺便，也去看看你生活过四年的地方。”
他想了解他缺席的那段时光里，他走过的每一条街，看过的每一片风景。
鹿星阑转过身，主动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好。”
孟泠长回吻了一下，眼底笑意加深，随即话锋自然一转，“那先吃饭。一会儿，约上你那位‘Alpha弟弟’，一起去民政局。”
“啊？今天就去吗？”鹿星阑微微一愣。
“怎么？”孟泠长挑眉，眼神略带危险地眯起，“又舍不得了？”
“唉，不是！”鹿星阑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你别老是胡思乱想，我真的只把季明当弟弟看。这四年，如果没有他的帮忙，我一个人带着舟舟，确实很艰难。我很感激他，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感情。”
“我知道，”孟泠长握住他的手，“我相信你对他的感情。但是，星阑，他对你是什么心思，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鹿星阑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些：“我当初……是在医院门救了他。后来又被他的坚持和勇敢打动，就资助他完成了学业。
而且当初医生确实说，他的信息素和你的很相似，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我孕期的信息素紊乱……我们之间，其实更像是一种互相扶持、各取所需的关系。他当时还不到二十岁，见过的世界太小，可能……把恩情、感激和别的感情弄混了。”
孟泠长听着，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说不介意是假的。
这四年，他作为鹿星阑的Alpha，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缺席，让他独自承受孕育生命的辛苦与风险，甚至连信息素的安抚，都需要寻找一个“替代品”来勉强缓解。
他没有资格去嫉妒，更没有立场去责怪任何人。
这一切的根源，是他没能保护好他。
可要让他去感谢那个一直觊觎自己omega的人，他也实在做不到那么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