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算了，”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抚过鹿星阑微蹙的眉心，“一会儿你问问他，签了哪家经纪公司。我可以给他安排资源，让他尽快出道。”
他能给的补偿，大概就是确保这个年轻人前途无忧，让他尽快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鹿星阑眼睛瞬间睁大，脸色随即涌上欣喜：“真的可以吗？那太好了，他真的很努力，很有音乐天赋的。”
“嗯。”孟泠长淡淡应了一声。
鹿星阑看着他明明还有点别扭、却肯为自己让步的模样，忍不住凑上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谢谢老公。”
孟泠长眸光一暗，侧过头，精准地捕捉到他的唇，话语间带着明显的暗示：“就嘴上谢谢？”
鹿星阑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涌了上来，小声讨饶：“你……你让我缓两天嘛……”
孟泠长低笑出声，揉了揉他的头发：“逗你的。快吃饭，不然真要凉了。”说着，他索性直接舀起一勺粥，细心地吹了吹，递到他唇边，“来，我喂你。”
鹿星阑也没再别扭，心安理得的享受起美味的早餐来。
民政局明亮的大厅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纸张和某种清洁剂的味道。
鹿星阑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身侧一边是存在感极强、目光锐利的孟泠长，另一边，则是提前到达、安静坐着的季明。
三人间的气氛微妙得近乎凝固。
季明此刻微垂着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但也并未太过在意。
鹿星阑清咳了一下，缓和似的开口问道：“季明，这几天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季明抬头，不似以前熟稔的态度，始终保持着该有的分寸：“还行，编曲老师最近在帮我修改以前自己写的几首歌，进度不错，可能……不久就能筹备发专辑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到时候我和泠长一定给你捧场。”
“谢谢。”季明低声道谢。
“对了，你签的公司叫什么？我记得你提过，好像挺出名的？”
“嘉乐娱乐。”
“哦。”说着，鹿星阑给孟泠长使了一个眼色，“泠长，你知道这家公司吗？靠谱吗？”
孟泠长接收到他的信号，目光从季明身上掠过，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嗯，是个业内很有名气的公司。我和他们的董事长有点交情。”
“是吗？那太好了，我对这些都不太懂，还一直担心季明刚入行会不会签了不好的公司。”鹿星阑松了口气般，演技自然。
孟泠长会意看向季明：“以后在公司如果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有人为难，可以提我的名字。”
季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孟泠长，语气礼貌而疏离：“谢谢孟总好意。不过暂时还不用麻烦您，公司里的前辈和同事，对我都挺照顾的。”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也明确划清了界限——他知道这又是鹿星阑的心意，但他不需要孟泠长的‘特殊照顾’。
孟泠长没再接话，只是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
他侧头瞥了鹿星阑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看，不是我不帮，是人家不领情。
鹿星阑接收到他无声的“控诉”，又清了清嗓子：“那就好，那就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恰在此时，机械的电子女声打破了这再度陷入尴尬的静默：
“请233号，到3号窗口办理。”
三人起身，走向窗口。
办理离婚手续的是一位中年女工作人员，她熟练地接过两人的证件和结婚证明，目光在鹿星阑和季明之间扫了扫，又瞥了一眼站在鹿星阑身后一脸阴沉的孟泠长，眼中闪过一丝八卦之色，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面无表情。
“双方是自愿离婚吗？对财产分割、子女抚养等问题已协商一致？”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是自愿。没有共同财产和子女。”鹿星阑轻声回答。
季明也跟着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嗯，自愿。”
“好的。”工作人员点头，熟练地操作着系统。
整个过程比想象中更快，快得让季明有些恍惚。
四年的陪伴随着一本红色的证件，结束了两人的羁绊。
当那个代表着法律婚姻关系解除的红色印章落在纸页上时，一切都尘埃落定。
鹿星阑明显感觉到，身后那道一直紧绷的气息，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下来
鹿星阑看着手里的红本，心中充满了感激：“谢谢你，季明。”
季明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释然而温和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放下，也有真诚的祝福：“是我该谢谢你才对。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能看到你找回真正的幸福，我也就放心了。”
鹿星阑眼眶微热，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嗯，好好照顾自己。有时间常联系。舟舟……也很想念他的季爸爸。”
提到那个小家伙，季明的眼神更柔了几分：“好。替我告诉舟舟，想季爸爸就给他电话，等忙完了工作上的事，我就去看他。”
说完，季明最后深深看了鹿星阑一眼。然后，他转向孟泠长，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致意。
他转身，步伐坚定地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背影渐渐融入门外耀眼的天光里。
鹿星阑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一时有些出神。
四年光阴，从异国他乡的相互扶持，到如今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轨迹……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东西。
直到一只温热的大掌覆上他的手背，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还是不放心？”孟泠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鹿星阑收回视线，抬起头望向他，轻轻摇头：“没有。只是突然觉得……他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孟泠长抿了抿唇，没有接话。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他伸手一带，将人往怀里拢了拢，然后在鹿星阑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从容地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件。
“你……你什么时候拿的这些？”鹿星阑眼睛微微睁大。
孟泠长没直接回答，只是朝他身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后看。
鹿星阑顺着他的目光转身，就看到姜臣正面带微笑地站在3号窗口前，手里捏着一张号码条。
显然，这一整套流程，早就被某人事悄无声息的安排好了。
鹿星阑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孟泠长按到了窗口前的椅子上。
孟泠长在他身边并肩坐下，动作有些紧张而郑重，他将两人的证件并排放在光滑的台面上，一字排开。
窗口内的工作人员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微妙的表情更甚了几分，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恢复了微笑：“两位……是自愿结婚吗？”
“是。”孟泠长回答得斩钉截铁，仿佛这个答案早已在他心底存放了无数个日夜。
他说完，侧过头，目光落在鹿星阑的侧脸上，等待着那一声同样肯定的回答。
鹿星阑看着他线条冷硬却又紧张的表情，转过头。
对工作人员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是。”
红色背景前，孟泠长帮鹿星阑理了理卷翘的发尾，手臂环着鹿星阑的腰，素来冷峻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笑意与满足；鹿星阑依偎在他怀中，眼角眉梢尽是温柔。
照片定格的瞬间，是无需言说的圆满。
当那两本贴着合影、盖着崭新钢印的红色结婚证递递出窗口时，孟泠长先一步接过，然后迅速的收回了西装的内袋。一副生怕别人抢了去的模样。
“这下，”他低头，额头抵着鹿星阑的，呼吸相闻，“你再也跑不掉了，孟太太。”
鹿星阑鼻尖一酸，抬手环住孟泠长的脖子，不顾这是人来人往的办事大厅，主动吻了上去。
“嗯，不跑了。孟先生。”
这一次，红印为凭，此生为契，直至生命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