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
孟泠长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时不时地摸向自己鼓起的西装内袋。
仿佛在确认那两份红色的小本本真的存在。
嘴角的弧度自从上车后就一直没有下来过，连等红灯时都忍不住对着方向盘傻笑，活像一个刚偷到糖的孩子。
鹿星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他这副模样，终是没忍住，弯起眼睛揶揄道：“再摸下去，口袋都要被你摸包浆了。”
孟泠长被当场抓包，耳根微微一热，却理直气壮地回道：“我高兴。合法了，还不能让我高兴高兴？”
鹿星阑笑出声来，伸手过去，与他十指交握：“能，当然能。”他顿了顿，声音软了几分，“现在去哪儿？”
“回老宅。”
孟泠长握住他的手，语气里带着郑重，“你现在已经是我的正式夫人了，于情于理，都应该回去给爷爷敬杯茶，让他老人家彻底放心。”
他侧头看了鹿星阑一眼，又补充道，“而且，你不是也很想舟舟吗？”
“嗯。”鹿星阑轻轻应了一声，眼底漾开期待的笑意。
这几天虽然和孟泠长过的甜蜜而充实，但心里始终挂念着小家伙，不知道他在老宅怎么样了，一定也很想他。
车子驶过熟悉的林荫道，最终停在老宅门前。
两人刚踏进客厅，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童音伴随着遥控汽车的嗡嗡声传来。
“爸爸！”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地毯上弹起来，像一颗发射的小炮弹，蹬蹬蹬地朝门口冲过来。鹿星阑连忙蹲下身，张开双臂，将那团软乎乎的小身体稳稳接进怀里。
“舟舟！”他紧紧抱住儿子，闻着孩子身上熟悉的奶香味，心里那块空缺的角落瞬间被填满了。
“爸爸你生病好了吗？舟舟好想你！”舟舟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蛋在他脸颊上蹭了蹭。
“嗯，爸爸好了， 现在回来了。”鹿星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孟泠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弯腰揉了揉舟舟的小脑袋：“还有我呢？就不想我了？”
舟舟从鹿星阑怀里探出半个脑袋，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爸比！”然后又缩回鹿星阑怀里，咯咯笑起来。
孟泠长点头起身，对沙发上正含笑望着他们的老人恭敬地唤了一声。“爷爷。”
“爷爷。”鹿星阑也连忙抱着舟舟站起来，微微欠身。
孟礼国放下手里的茶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回来了就好。快坐，别站着了。”
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舟舟则赖在鹿星阑腿上不肯下来。
寒暄了几句后，孟泠长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两本崭新的结婚证，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孟礼国面前。
孟礼国接过，仔细端详了一番。翻开，里面是两人红色背景的合影。
“这……这就办好了？”孟礼国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惊喜和感慨。
“嗯，今天刚办好。”
孟泠长握住鹿星阑的手，“第一时间就拿过来给您过目，让您老彻底安心。”
“好、好、好！”孟礼国连连点头，指尖轻轻拭了拭眼角，声音有些发颤，“等了这么久……终于，一家团圆了。”
“爷爷……”鹿星阑看着老人微红的眼眶，心中一阵酸软。
“爷爷没事，”孟礼国摆了摆手，却掩不住那份激动，“爷爷就是高兴。高兴啊。”
他看向并肩而坐的一家三口，目光里满是欣慰。
就在这时，一个软糯的声音插了进来。
“爸爸，这是什么呀？”
舟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鹿星阑腿上滑下来，趴在茶几边上，好奇地盯着孟礼国放在桌上的那两本红色小本本。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戳了戳封皮上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歪着脑袋，满脸天真。
鹿星阑愣了一下，随即指着结婚证耐心解释：“这个呀，叫结婚证。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决定永远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去办一本这样的小本本。”
“哦——”舟舟拖长了尾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指着照片问，“那为什么要贴照片呀？”
“嗯……因为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要贴上照片纪念那天的日子。”
“那……”舟舟歪着头，又指了指封面空白处，“这里以后要贴小红花吗？爸爸说舟舟在幼儿园表现好，老师就会奖励小红花贴在照片底下？”
孟泠长没忍住，率先笑出声来。
鹿星阑也哭笑不得，耐着性子继续解释：“这个不是贴小红花的，这是一本有爱的证书，证明我和爸比两个人是互相喜欢的。”
“哦……”舟舟眨了眨大眼睛，忽然语出惊人，“那舟舟以后也可以有这个吗？舟舟也想要这个小本本。”
几个大人对视一眼，都被他这天真烂漫的问题逗笑了。
鹿星阑继续认真回答他的问题：“当然可以。等舟舟以后长大了，遇到了一个很喜欢、也很喜欢自己的人，就可以去办一个有你和他照片的小本本。”
舟舟听了，似懂非懂的，用力点了点头，一脸壮志凌云：“哦！那舟舟要赶紧长大！早点找到他，然后一起照相，贴在小本本上！”
客厅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连在厨房里的佣人都忍不住探头出来看了一眼。
童言无忌，却字字句句敲在在场每一个大人的心上。
晚饭后，孟礼国虽然满心不舍，但也知道孩子这几天还是想爸爸的。他没有强留，只是摸了摸舟舟的脑袋，眼里带着慈爱的笑意。
舟舟倒是大大方方地挥了挥小手，奶声奶气地嘱咐道：“太爷爷再见！小汽车要帮舟舟收好哦，舟舟下次回来还要玩的！”
孟礼国被他这小大人似的口气逗笑了，连连点头：“好好好，太爷爷帮你收着，谁也不给动。那舟舟要早点回来陪太爷爷玩，知道吗？”
“嗯！”舟舟用力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我陪完爸爸和爸比就回来陪太爷爷！”
孟礼国笑着应下，眼眶却微微有些泛潮。
鹿星阑抱着舟舟，对孟礼国微微欠身：“爷爷，那我们先回去了。”
“去吧。”孟礼国摆了摆手，又看向一旁的孟泠长，叮嘱道，“路上开车慢些，照顾好他们父子俩。”
“知道了，爷爷。”孟泠长应了一声，伸手接过鹿星阑怀里的舟舟，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鹿星阑的腰，带着他们走向停在院中的车子。
孟礼国站在门口，目送着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庭院。
夜风拂过他花白的鬓发，他却没有立刻转身回去，只是拄着拐杖，在原地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