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的雍和宫人比平时少一些,但还是多,香火气混着热意,闷得人心口发潮。
他们沿着中轴线一路往里走。
雍和宫的建筑层层叠叠,从牌楼到天王殿,从雍和宫殿到永佑殿,再到法轮殿和万福阁……
这么一圈逛下来,两个人都热得够呛,最后两人吃完饭,一人揣着一个平安符回家了。
回到家,江知言真的中暑了,被邱奕扬领着去医院挂水。
他躺在输液椅上,给顾林舟发消息:【我中暑了,你还好吗?】
顾林舟回得很快:【你是纸糊吗?】
江知言有点尴尬:【我是名副其实的碳基生物。】
输完液回家,邱奕扬听说了早上的事儿,吓得不行,说让他以后 不要一个人走,她会尽量接送他。
江知珩说:“其实还不如坐地铁去学校,地铁口离学校近,又是公共交通,有巡逻的工作人员和机器人,安全很多。”
江知言也赞同:“我还能多睡一会儿。”
邱奕扬思考了一下,也觉得可行。
第二天上课,江知言的书包里塞了一盒清凉油、两瓶藿香正气水,还有邱奕扬买的防狼喷雾。
他还拎着一袋子邱奕扬新做的迪拜软曲奇,除了给班上几个玩得好的同学,他还想想一会儿公共课的时候给顾林舟他们分分。
结果顾林舟没来上课,他问祁跃,对方说是身体不舒服。
明明昨天还好好地……
江知言有些不放心,他偷偷拿出手机,给顾林舟发消息:“你怎么了?”
发完把手机塞进抽屉里,五分钟看一次,没有任何回复。
江知言没忍住,课间休息时问祁跃:“顾林舟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昨天出去玩中暑了?”
祁跃不敢说实情,囫囵道:“嗯。”
江知言问:“那他去医院输液了吗?”
祁跃答:“他在家,家里有医生,你放心吧。”
怎么可能放心?
顾林舟甚至一整天没回他消息。
江知言一整天魂不守舍的,放学后给顾林舟打了个电话,关机,这让他更加不安。
中暑会这么严重吗?
忽然刷到一条视频:京市一学生因中暑抢救十小时,提醒大家夏季要注意这些事情……
江知言一顿,在学校门口买了些水果、不甜的零食,决定打车去顾林舟家看看情况。
紫宸公馆。
距离学校有点远,四十分钟后才到。
但这种别墅门禁严,江知言下车之后被门卫拦在了门口,根本进不去。
恰巧这时候一辆奔驰路过,车窗降下一半,江知言看到了纪云时,对方也看到了他。
奔驰停下,纪云时和他打招呼,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江知言如实回答,“听说顾林舟中暑了,我来看看他。”
“中暑……?”纪云时愣了一下,说:“我也是来看他的,一起去吧。”
奔驰一路畅通无阻,驶入内部道路。沿途风景极佳,江知言忍不住说:“这里环境真好。”
纪云时说:“顾家的老宅风景更好,周围挨着两个度假区,春夏秋冬,景色各有千秋。”
“顾家老宅?”江知言发出疑问:“那这里……”
纪云时解释道:“顾家给林舟买的,上学的时候他一个人住在这里,老宅离学校有些远,不方便。”
车子停在一幢三层别墅前,两人一起下车,纪云时似乎想到了什么,说:“我第一次去老宅的时候,差点迷路,坐在喷泉面前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林舟发现我,带我回屋的。”
短短几句话,表达出两人之间的亲昵、熟稔。
江知言莫名的觉得喉咙发紧,但还是礼貌的配合纪云时,说:“那还真是大。”
纪云时在门口识别了人脸,门打开,江知言不由得一愣——
纪云时和顾林舟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家录入了纪云时的人脸信息呢?
周叔还是候在玄关处,见纪云时进来,只微微颔首,“少爷很难受,纪少爷,你先上楼去看看少爷吧。”
纪云时眸光微闪,冲江知言笑笑,去了2楼。
江知言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就那么注视着纪云时上楼的背影。
他心里酸得很。
像含了颗没熟透的青梅,又涩又胀。
周叔给他拿来一些蛋糕和饮料,说:“小江同学,我们少爷确实不舒服,您看要不您先回去,我让司机送您?”
江知言顿了顿,他很想问为什么纪云时可以上去,但喉咙一阵酸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或许是要面子,或许是想回避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周叔为人老辣,一眼看穿他的想法,但他不能多言,只能说:“纪少爷他——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为何不一样?
江知言问不出口,他不想再待下去,猛地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话刚说完,二楼传来一声巨响,顾林舟嗓音沙哑,带着十足的怒气:“谁让你来的?我说过,我不需要!”
周叔闻声赶紧上楼。
江知言跟着走上去,发现纪云时倒在墙根处,额头上有一块红肿,医生在一旁,对周叔说:“少爷发了好大的脾气,直接把纪少爷扔出来了。”
周叔并不意外,把人扶起来,叫了护士带纪云时去处理伤口。他转身对江知言说:“同学,你也看到了,少爷确实不方便——”
“他怎么了?不是中暑是不是?”江知言发愣地询问。
顾林舟很明显不是中暑,中暑的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还能把人扔出来。
周叔犹豫着还未说话,顾林舟的房间里传来一阵轰隆的声音,是什么东西倒塌了——
周叔面色一惊,赶紧打开门去看。
屋内,木质香愈发浓烈。卧室里的一面立柜倒了下来,顾林舟瘫坐在地上,满头大汗,双目绯红,极力地在克制着什么。
江知言看着这样的顾林舟,愣在原地。他想起第一次在学校报告厅看到对方,当时顾林舟也是这样……
当时他的摸了顾林舟的额头。
江知言没有犹豫,几步走到顾林舟的面前。
他蹲下身子,轻声唤道:“顾林舟。”
冰凉的手掌触碰到顾林舟的额头,和上次在报告厅一样。一方体温滚烫,一方体温冰凉。顾林舟伸出手,周叔下意识地看着江知言,目光中全是担忧,他担心江知言像刚才的纪云时一样,会被扔出去。
可下一秒,顾林舟抓住了江知言的手,死死地摁在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