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晚会在学校的体育场举行。灯光如星河倾泻,舞台中央的巨型校徽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
今夜天公作美,圆月和星辰交相辉映。走流程的环节一个接一个,顾廷荣作为杰出校友代表登台致辞,顾林舟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父子俩出尽风头。
顾林舟的节目是钢琴独奏,弹的是《克罗地亚狂想曲》。江知言望着台上的人,和当初朋友圈的那张照片重叠上了,白色燕尾服,精致的领结,指尖在琴键上飞舞,像个王子。
顾林舟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定在江知言的位置,勾了勾唇角。
一曲完毕,台下掌声如潮水般涌来,那第三排的位置却空了。顾林舟不由得皱了皱眉,没谈恋爱的时候还能收获一枝花,谈上恋爱了倒连人影都摸不着了!
他走到后台,拿起手机准备找人,江知言的消息却已先一步弹出:“我在情人林等你。”
顾林舟低头一笑,快步穿过喧闹的后台通道。他倒要看看,在这举校欢庆的日子里,他的小男友要干什么!
离开这喧闹的场地,路上除了机器人,只有树影婆娑、晚风轻拂。顾林舟急于见人,走的很快。
拐过梧桐林荫道,月光被枝叶筛成细碎银箔,江知言捧着束花站在那里。
白色的马蹄莲,他再一次模仿顾林舟。
把花递过去,顾林舟怔住,指尖触到花瓣微凉的弧度,喉结轻动:“学我?”
江知言笑,有些害羞,但承认:“我妈说,白色马蹄莲的花语是忠贞不渝的爱,我很喜欢,我想……你也很喜欢。”
顾林舟一手捧花,一手把人抱住,明明喜欢的要死,嘴上却唬人:“我要是不喜欢呢?”
江知言一拳砸在他胸口,力道轻得像片羽毛:“你最爱的人送你的花,你敢不喜欢?”
“不敢。”顾林舟噙着笑,低头吻上他发烫的耳尖:“喜欢死了。”
江知言顺势问:“你还喜欢什么?”他想打听一番对方的喜好,看能否投其所好的送对方一份生日礼物。
顾林舟细数:“喜欢你的信息素,喜欢你吻我,喜欢和你待着,喜欢你叫我好听的……”
江知言本来竖着耳朵听,准备好好记下的,未曾想全是和自己的相关的,最后一句还说的意味不明,他愣了愣,追问:“什么叫好听的?”
顾林舟说:“自己想。”
江知言:“林舟?”
顾林舟:“和普通人民群众有什么区别?”
江知言:“小舟?”
顾林舟:“我姥爷才这样叫我。”
江知言再次借鉴对方,叫叠词:“舟舟?”
顾林舟喉结滚动,被这声软糯的“舟舟”烫得耳根发麻,但仍不是他想听到的,继续挑刺,甚至无中生有:“像保姆喊的。”
江知言深度借鉴:“宝宝?”
顾林舟笑了,不语,收紧双臂把人搂得紧了些。
江知言心道,叫个宝宝就把自己抱得这么近,要是叫更夸张的呢?他懒得猜想,直接实践:“心肝儿?心肝宝贝?”
一阵晚风忽停,白蜡树叶被风卷起,璀璨的星空乍然升起朵朵烟花,划破这一夜寂静。赤橙黄绿青蓝紫,如满天星辰倾泻,又似繁华骤开。
转瞬即逝的绚烂,热烈又浪漫。
江知言想起白天那位校友说的话,纯粹又热烈的爱……
当着这漫天的烟花,他厚着脸皮喊出那个称呼,宛若梦呓:“老公……”
顾林舟的心跳漏了一拍。抱着耳鬓厮磨已经不能满足他,他松开手,一只手把人转了个圈,面对面站着,说:“老公要亲你了。”
江知言瞪大眼睛:“你还提前通知一下?”
顾林舟笑:“让你提前准备一下,记得换气。”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一个绵长而热烈的吻,仗着人都在体育场,又没有监控,顾林舟把人吻了个昏天黑地。
江知言脱力的被他抱住,喘息着。
灯光下对方的五官愈发的深刻,顾林舟低头,用鼻尖去描摹对方的眉眼,然后鼻尖抵着鼻尖,蹭一蹭,呼吸交融,两人的信息素也散发出来,木质香裹着奶香,顾林舟忍不住笑:“怎么一股子奶味儿?”
江知言手脚无力,只能用嘴反驳:“你不喜欢?”
“喜欢。”顾林舟又去蹭他的唇珠,嘴角带着抹坏笑:“只是有点像把你搞怀孕了。”
江知言:“你少唬人,亲个嘴就能怀孕了?你是什么大罗神仙不成?”
顾林舟眼里闪过一抹狡黠:“那你说,怎么才能怀孕?”
江知言暗道一声不好,中计了!他脸色涨红,就是没力气也不想和这人纠缠下去,挣脱开,然后一副教导主任的模样,痛心疾首:“你生物课怎么上的?”
顾林舟顺着对方进入角色扮演:“那都是纸上谈兵。江老师不妨给我展开说说?”
“讲你个大头鬼!”江知言演不下去了,给了对方一脚,力气不大,但是留下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顾林舟却装得很,吃痛的哼哼两声,还假装站不住的坐在了长椅上。
江知言吓一跳,瞬间乖了,蹲下去,声音也放得很温柔:“很疼吗?”
“……嗯。”
“我看看。”江知言不由分说撩开对方的裤子,仔细端详半天,没看出任何伤,但还是心疼的吹了两下,又伸出手轻轻地揉:“下次……下次我轻点儿。”
顾林舟哪还能演下去,把拽到自己怀里,就那么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那两片没什么肉的屁股落在他大腿上,软乎乎、暖融融。
顾林舟的眸子沉了沉,嗓音沙哑:“看会儿烟花吧。”
江知言乖乖的靠着对方,隔得很近,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呼吸……
两人抬头,一朵烟花腾空而起,在墨色夜空中炸开,碎金般的光点缓缓飘落,一瞬间将黑夜照亮得如同白粥,温柔又剩下。
半晌,烟花秀结束,天空只剩下寂寥的星辰、皎洁的圆月。
但那璀璨却真实存在过,足够惊艳一整个夜晚,像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梦。
回到家,江知言洗完澡就把纸笔摊开了。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知道了顾林舟的生日。
而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买什么球鞋、钢笔、名表这种寻常礼物,而是——
他想亲手给顾林舟做点什么。
要特别。
要独一无二。
最好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他江知言送的。
他想来想去,最后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亲自给顾林舟设计一套西装。
让顾林舟穿上他人生里的第一件成衣。
这想法一冒出来,江知言自己都愣了。
随即耳尖一热。
他握着笔,指尖都微微发颤,低头在素描纸上勾勒领口弧度,又一次次修改袖笼的剪裁线。
窗外月光斜斜落进来,刚好铺在稿纸上。
江知言画着画着,忽然停了。
耳朵烫得厉害。
因为他一边画,一边在脑子里想顾林舟。
想那人的肩,想那人的腰,想那双长腿,想他穿上这套西装后会是什么模样。
偏偏脑海里还跳出一些放出来会带着马赛克的画面。
只一瞬间,江知言整个人都热了。
从耳尖到脖颈,再到全身,都像被烧起来了一样。
“靠……”
他低低骂了一声,起身去倒冰水。
咕咚咕咚一整杯灌下去,才勉强把那股热意压下去一点。
可脸还是红的。
心跳也还是乱的。
他硬撑着熬到凌晨两点,堪堪完成初稿。
江知言满意地看着那张设计图,小心收好纸笔,打算第二天带去画室给老师看看,再让老师帮自己提提意见。
这套西装,他准备自己做。
当然,做衣服这事儿,最后还得找江道成帮忙。
还好他爸马上就要回来了。
有个当服装设计师的爹,就是方便。
江知言满意地想。
接下来几天,他就在老师的指导下,一遍一遍修改设计稿。
终于,终稿定了下来。
是一套黑色西装。
他记得第一次见顾林舟的时候,就觉得那人很有气质,所以领口选了青果领,利落又高级。
顾林舟身材太好,宽肩窄腰,腿还长得离谱,穿普通版型都浪费。
所以江知言特意做了修身微收腰的款式,既显身材,又留出足够活动空间,走起路来线条流畅,不会绷得死死的。
面料上他选了低调的碎闪亮片,再配上手工钉珠。
暗光下是纯黑,灯光下却会泛起细细的银白光泽,像夜空里藏着的星。
同色系的黑色真丝衬衫,黑色领带。
为了不让整套造型太沉,他又配了一枚银色领带夹。
造型极简,是一道流星划过的弧线。
江知言把终稿铺在灯下,指尖轻轻拂过那枚领带夹的线条,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顾林舟穿上它的样子。
正想着,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
“知言。”
江知言几乎是飞奔出去的,一头扑进那人怀里。
“爸!你终于回来了!”
江道成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口问他在京市适不适应,学业顺不顺利,和同学相处得好不好。
江知言一一回答。
“适应。”
“还算顺利。”
“和同学也都挺好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心思一动。
想着邱奕扬都知道自己谈恋爱了,他爸怎么可能不知道?
于是他睁着一双无辜又亮晶晶的眼睛,故意道:“我还谈恋爱了!”
尾音还往上扬了扬,活像只等着被夸的小兽。
江道成一怔。
旁边的江知珩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你还挺得意?”
“当然!”
江知言跑过去,顺手抢走江知珩手里那盘草莓,边吃边道:“他比你高,成绩也比你好,你是不是羡慕他啊?”
江知珩无语:“爸,你管管他!”
江道成笑着点头,倒是没参战,反而转了话题,让两个儿子看自己带回来的礼物。
给江知珩的是一块手表。
给江知言的是个牛皮双肩包。
给父母买的礼物已经寄回蓉城了,剩下的,全是给邱奕扬带的。
香水、丝巾、包……
江知言看得啧啧两声,没忍住吐槽:“你们夫妻俩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啊!”
江道成眼都不抬一下:“不恩爱哪来的你和你哥?”
邱奕扬也跟着笑:“你和你对象不恩爱?”
江知言耳尖一热,立刻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当然恩爱!”
说完,他忽然想起正事,立刻拽着江道成进房间看自己的设计稿,又磨着他带自己去工作室。
他要亲手给顾林舟做衣服。
江道成被他磨得没办法,最后只能答应。
也算彻底明白了。
自家儿子没夸张。
这恋爱,确实谈得挺上头。
设计稿定了,接下来还有个最关键的问题。
顾林舟的尺寸,他还不知道。
虽然这些年江知言画过不少人体结构图,也量过很多尺寸,可这是给顾林舟做衣服,他半点都不想马虎。
更不可能直接去问。
那样还有什么惊喜可言?
他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去找周叔。
可惜他没有周叔的联系方式,只能先去顾林舟家。
为了找个最合理的理由登门,他干脆约了顾林舟周末去看毛毛。
紫宸公馆。
上次他来,还被挡在门外。
这次刚下车,却看见顾林舟已经抱着毛毛在门口等着了。
那模样,活像抱着孩子等归家的丈夫。
江知言被自己这想法逗得一愣,随即耳朵微微发热。
他双手都没空,提着给毛毛买的玩具和零食,快步走过去。
顾林舟顺手就把毛毛塞进他怀里,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动作熟练得不像样,非常华国味儿的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江知言却一点不讲客气,低头摸了摸毛毛的脑袋,直接道:“又不是给你带的,都是给毛毛带的。”
顾林舟:“……”
他顿了一下,轻笑出声:“这算什么?有了孩子忘了娘?”
江知言一听,笑得更开心了。
毛毛在他怀里呼噜呼噜地蹭,尾巴还卷住了他的手腕。
他干脆往顾林舟肩颈边蹭了蹭,故意讨好:“老婆,我错啦!”
顾林舟一把拽住这乱喊的小子,没好气地说:“谁是你老婆?”
江知言睁大眼睛,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脸上。
“当然是你呀!”
顾林舟懒得和他争。
反正日后自有分晓。
两人先在猫房里玩了一会儿,江知言借口要去看自己之前送的熊猫玩偶,把顾林舟支开,自己则飞快跑下楼去找周叔。
三两句话之后,他就拿到了顾林舟的尺寸。
身高、肩宽、胸围、颈围、腰围、臀围、袖长……
一串数字看下来,江知言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他知道顾林舟比例好,没想到这么逆天。
这哪是普通身材。
这根本就是直接能去做模特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