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一桌麻辣鲜香的川菜。
当然,也有几道不辣的,是专门照顾顾林舟口味的。
江知言一看见那一桌菜,眼睛都亮了。
水煮牛肉、毛血旺、辣子鸡、鲜锅兔、葱葱鲫鱼……
他嗜辣,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吃到后来,额角都沁出了一层细汗,他也顾不上擦。
顾林舟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帮他擦汗,又给他递了一杯荔枝冰奶。
“喝点,解辣。”
江知言嘴唇被辣得红彤彤的,像涂了唇釉。
他接过杯子,咬着吸管嘬了一大口。
可刚喝完,唇边就多了一道浅浅的奶渍,顺着下颌慢慢滑了下去。
江知言下意识想抬手去擦。
结果还没动,顾林舟已经先一步抬手。
指腹轻轻蹭过那道湿痕。
动作慢得要命。
然后,顾林舟竟然把那根沾了奶的手指送到唇边,轻轻舔了一下。
江知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连眼睛都睁大了。
顾林舟却看着他,眸底浮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声音又低又哑:
“甜的。”
靠。
江知言瞬间觉得自己脸都烧起来了。
他赶紧抱着杯子,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冰奶全喝完,给自己降温。
心里琢磨着。
怎么顾林舟这么厉害,随便做点什么,都这么要命?
第一次谈恋爱就像个妖精。
把他勾得三魂七魄都快飞出去了。
他低头看着空杯子,里面只剩几块透明的冰块,泛着一点冷光。
明明双手握着杯子,应该觉得凉才对。
可他却只觉得全身都热得厉害。
下午,顾林舟提议去骑马。
江知言只在去大草原旅游的时候骑过一回,早就想再试试,当然一口答应。
马场还在之前去过的俱乐部。
青砖围栏内,三匹枣红马正低头啃着苜蓿,鬃毛被风吹得轻轻浮动,鼻翼一张一合,喷出一团团白气。
江知言换好马术服,站在马厩前等。
远远看见顾林舟走过来时,心跳没忍住漏了一拍。
对方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马术服,肩线凌厉,腰身劲瘦,长腿裹在同色骑马裤里,踏着马靴一步步走来,简直帅得过分。
工作人员很快牵来一匹汉诺威马。
深枣骝色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干净得几乎没有杂毛,只在左前腿和右后腿各有一小块雪白星斑。
江知言忍不住问:“它叫什么?”
顾林舟顿了一下,手指还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
“……言言。”
本来叫乘风。
可谈了场恋爱,他还是没忍住,偷偷改了名字。
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
江知言当场愣住。
耳尖一下子烧红了,脱口而出:
“你——你拿我的名字给马取名?!”
家里养只和他撞小名的毛毛还不够,居然还来一匹和他撞大名的马?!
顾林舟却很淡定,轻笑一声:
“你怎么知道是用你的名字?这马我养了三年了。”
江知言一噎。
真的这么巧吗?
顾林舟显然没打算继续解释,直接转移话题:
“要不要试试?”
江知言果然被带偏了,点点头,又有点犹豫:
“我只骑过蒙古的马……”
“没事,言言很温顺。”
顾林舟一手托住他的腰侧,轻轻一扶,就把人送上了马背。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马术服,烫得江知言后背都麻了一下。
马儿平稳起步,风从耳边掠过。
江知言刚攥紧缰绳,顾林舟就翻身上马,直接与他并辔而行。
两个人离得极近。
几乎是后背贴着前胸。
江知言的蝴蝶骨抵着顾林舟的胸膛,随着马匹起伏,微微震颤摩擦。
那种感觉,简直像两个人连呼吸都缠到了一起。
江知言耳后一热。
因为顾林舟低头时,呼吸正好落在他颈侧,轻轻的,沉沉的,像故意撩人一样。
偏偏这人还一点不收敛,低笑着开口:
“抱着言言骑言言——”
江知言:“……”
他反手就是一个肘击。
顾林舟闷哼一声,却笑得更沉了,手臂顺势圈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得更紧。
马蹄踏过青石小径,碎光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晃动。
天边云絮被风揉散,夕阳熔金,将马场染成一片暖橘色。
在马场里待了两个小时,江知言已经能自己骑着马跑小圈了。
顾林舟又让人牵来一匹弗里斯兰马。
通体乌黑,鬃毛如缎,眼神温和,看着就特别乖。
工作人员介绍:“这马性子最软,不闹,不颠,不怕生。”
顾林舟接过缰绳,看了江知言一眼:
“送你的,给它取个名字?”
那还用想?
江知言几乎是脱口而出:
“舟舟!”
顾林舟无奈地笑了,却也没拒绝。
他扶着江知言上马。
等人骑稳后,他自己翻身上了“言言”的背。
于是,两匹马并肩慢慢走着。
言言骑着舟舟,舟舟骑着言言。
暮色一点点浓下来,归鸟掠过天际,衔走了最后一缕余晖。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只觉得眼下这一切,实在太好了。
草场,秋叶,微风,夕阳。
好像随便哪一幕,都能在以后回想起来时闪闪发光。
第二天,江知言就赖着江道成去公司加班。
他现在已经拿到了顾林舟的尺寸,当然得赶紧开工。
江道成看着那一串数据,忍不住问:
“他不考虑当模特?”
江知言想也不想:
“他都家财万贯了,吃那个苦干什么!”
说完就开始指挥亲爹打下手,半点不客气。
选料、打板、裁剪、缝制……
他本来就不陌生,现在有江道成帮忙,更是得心应手。
一天忙下来,进度非常喜人。
这身衣服,他打算自己亲手做完。
江道成最多帮他做些简单的工作。
为此,江知言每天晚自习下课后都急匆匆往家赶,赶着在生日之前把衣服做出来。
手工钉珠尤其费时间。
一颗一颗,耗了他大半功夫。
终于,赶在生日之前,衣服做出来了。
他几乎是提着袋子一路赶地铁,迫不及待去见顾林舟。
刚到地铁站,一眼就看见顾林舟。
江知言连招呼都没多打,直接把人推上车。
顾林舟一脸懵:“怎么了?”
“快上车。”江知言把袋子递给他,眼睛亮晶晶的,“有东西给你。”
顾林舟挑眉:“这么沉?”
他打开袋子,动作却在看清里面东西的时候顿住了。
是一整套西装。
衬衫、领带、西裤、马甲,一应俱全,甚至连领夹都配好了。
袋子里还放着一个小盒子。
打开一看,是一对珐琅彩绘袖扣。
上面居然还绣着马蹄莲的花纹。
顾林舟喉结微动,抬眼看向他。
江知言有点紧张,又有点得意,小声说:
“衣服是我做的。”
顾林舟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谢谢,我很喜欢。”
江知言立刻满意了,眼睛都弯起来:
“晚上回家试试,不合身的话……我上门帮你改。”
洗完澡,江知言满怀期待地打开电脑。
手机屏幕太小,他总觉得看不清。
要不是怕被发现,他甚至都想直接拿投影仪看。
很快,顾林舟的视频弹了过来。
江知言指尖微微发抖,几乎是屏着呼吸点了接通。
镜头先出现的是对方的胸膛。
下一秒,顾林舟往后退了两步,整套西装便完整地映入眼帘。
青果领利落挺拔,黑色修身西装完美勾勒出他清瘦却极有力量感的轮廓。
同色系黑衬衫配黑领带,看着并不单调,反而因为布料和光泽的差异,显出一种沉静又锋利的质感。
银色领带夹在灯光下折出一点冷光,像夜色里最亮的星。
江知言看得眼睛都直了。
顾林舟看着他,声音低缓:
“很合身。”
江知言立刻扬起下巴,得意得不行:
“这可是我做的!”
顾林舟低笑,像哄小孩似的:
“我们言言最厉害了。”
江知言一下就被哄得翘起嘴角。
“再夸两句!”
顾林舟看着视频里那张红扑扑的脸,别说夸两句,就是夸两百句他都愿意。
于是接下来,两个人隔着屏幕又说了许多话。
一个故意哄,一个故意听。
酸话一句接一句,把江知言哄得几乎找不着北。
30号晚上下了场雨夹雪。
好在第二天晴了。
只是气温骤降,冷得厉害。
江知言穿了一身白色西装,外面套着白色呢子大衣,手里还提着个袋子。
里面装的是同心玉佩。
这东西,他在家里磨了好久,才终于耍无赖要来,准备在顾林舟生日这天送给他。
生日宴办在顾家老宅。
车子一路驶进去,穿过雕花铁艺大门,沿着梧桐车道缓缓前行,最后停在主楼前。
欧式建筑挑高又气派,门前是一大片草坪。
草坪前还有三层叠水喷泉,水流从石盘上缓缓落下,水声清越。
顾林舟就站在喷泉前。
他穿着的,正是江知言亲手做的那套西装。
阳光一照,亮片和钉珠都闪闪发光。
江知言忍不住眯了眯眼。
太帅了。
他之前只在视频里见过这套衣服,没想到真穿到顾林舟身上时,居然比想象中还好看。
顾林舟迈着一双长腿朝他走来,江知言赶紧把袋子递过去。
顾林舟接过,挑眉问:
“不是送过我西装了吗?怎么还有礼物?”
“我总不能空手来。”
江知言耳后微微发烫,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
“这是同心玉佩,是祖上传下来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都红了,声音细得像气音:
“本来是要我和我哥结婚的时候给我们的……”
“给儿媳妇儿的么?”顾林舟顺手接了一句。
江知言点点头,耳朵更红了。
“我在给你下聘呢!收了我的玉佩,你就是我的人了。”
顾林舟打开袋子。
里面是两枚玉佩,由一整块白玉雕出来的。
一半刻着飞龙,隐在流云之间。
另一半雕着飞凤,羽纤长、翼舒展。
两半玉料纹理相连,轻轻一扣,就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龙昂首,凤回颈。
龙凤相倚,云纹相缠。
是一等一的好意头。
江知言拿走那一半飞凤,眼波轻轻一转:
“这一半……得我拿着。”
顾林舟笑了。
“不是给我下聘么?”
江知言轻轻哼了一声,故意道:
“你生日,你最大,本少爷今天不跟你计较。”
顾林舟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
“你可以跟我计较的。”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永生永世,你都可以。”
偌大的宅子,这会儿还没多少人。
顾林舟便带着江知言四处逛。
只是这季节北风萧瑟,花园里不少花木都显得有些寂寥。
顾林舟路过一排光秃秃的树干,停下脚步,说:
“这里是丁香园。”
“我奶奶姓丁,所以爷爷特意让人种了这片丁香园。”
“每年春天,这里会开满花,空气里都是丁香的清甜味。”
江知言听得眼睛微亮。
“那一定很美。”
顾林舟捏着玉佩,冰凉的玉已经被他捂热了。
他说:“春天带你来看。”
说罢,他勾起唇角,似玩笑般说:“你姓江,要不在这宅子里挖条江?”
江知言被顾少爷云淡风轻的语气吓得目瞪口呆:“不必吧……”
“你是蓉城人,给你种芙蓉花,正好解解乡愁。”顾林舟说着,又看了他一眼。
江知言今天穿着白色西装,外面是白色呢子大衣,脖子上还系着一个粉色领结。
整个人白得发光,漂亮得像个小王子。
还得是国王最宠的那个。
他脸上还晕着一层浅浅的绯色,是被顾林舟撩出来的。
依他看,比那芙蓉花还要娇艳几分。
顾林舟看着他,目光微深。
心里忍不住想。
市花有时候也不一定非得是花。
也可以是人。
只是江知言显然不配合,认真问:
“京市能种活吗?”
顾林舟:“……”
他顿了顿,换种花:
“那马蹄莲?”
“更难种吧。”
顾林舟忍不住笑,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顾林舟笑,带着他拐过枫园,江知言有点发愣,问:“你们家还有人姓枫吗?”
顾林舟嘴角抽搐:“那倒没有。”
枫园的后面是恒温花房,玻璃穹顶,大理石地面,高低错落的花架层层叠叠。室内恒温如春,空气湿润而清甜。
花房深处放着软绒沙发和矮几,上面放着精致的中式糕点和一壶热茶。
沙发上坐着一位老爷子,头发白了一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捧着本园艺期刊看得正认真。顾林舟冲那人喊:“爷爷。”
顾崇山抬眸看来,第一眼看到自家孙子,然后滑落到江知言身上,他推了下老花镜,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说:“这是小江?”
江知言吓一跳,牙和舌头打架:“顾……顾爷爷……”
“就叫我爷爷吧。”顾崇山从看见那文档后就想见见对方,之前看过照片,现在总算见得真人,不得不承认,自己孙子的眼光很不错。
“爷爷。”江知言红着脸喊。
“长得真俊。”顾崇山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个厚实的红包,塞到江知言手里,不容拒绝的说:“第一次见面,务必收下。”
顾林舟却不满意:“就给个红包?”
江知言吓得连忙拉拉对方的衣角,要不是当着长辈的脸,他真想捂住对方的嘴。
顾林舟专门来花房就是要讨东西的,他直说:“小言把祖上传的玉佩都给我了,爷爷,我要那对玉戒。”
那玉戒,也是顾家祖上传下来的。龙凤款,玉色莹白细腻,触手温凉。顾崇山命人取来,交给顾林舟:“这是一对戒指,分为男戒、女戒,你们自己分去吧。”
刚才拿了雕着飞龙的玉佩,顾林舟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女戒,戒圈有点小,他便戴在小拇指上。
江知言见状取下来,把男戒给对方戴上,还不忘给自己找补:“我戴这个大了。”
冬日暖阳,他们带着成对的龙凤呈祥,在阳光下漫步。不知何时会下雨,亦不知雨会下多大、多久。
顾家院子确实是大,走了不到一半,江知言便觉得脚痛,听顾林舟说后面还有高尔夫球场、马场……
他更无语了。
顾林舟还算体贴,领着人回他住的楼休息,反正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三层楼的建筑,面积比紫宸公馆还要大,几十平的玄关看得江知言哑口无言。二楼的琴房里放着一架施坦威。
顾林舟注意到江知言在盯着看,他走过去,坐下来,向对方发出一个邀请:“要不要来试试?”
江知言有些迟疑,他没什么音乐天分,小时候弹钢琴差点把老师气疯。但顾林舟朝他笑,在鼓励他。
那便试试吧。
外面宾客渐至,主楼一片热闹,这宴会的主人公却躲在琴房偷闲,给人开小灶。一个小时过去,顾林舟有些明白对方为何要犹豫了。
这天仙般的人儿,会画画会做书签,甚至给自己做了套衣服,却不会弹钢琴。他感觉自己都有点耳鸣。
江知言也有点不好意思,给对方搭梯子:“累了,喝点水吧。”
顾林舟借坡下驴:“好。”
两人到一楼倒热水,还未独处够,忽然有人造访。顾林舟不悦的去看,这不速之客不是别人,居然是裴疏、祁跃。
寒假一到,裴疏迫不及待的回国,要看看好友的对象,祁跃跟着来凑热闹。
一进屋,两人先奉上生日礼物,嘴角噙着一抹坏笑,把东西递给顾林舟。
看着两人不怀好意的笑,他便觉得没什么好事。纸袋子里面放着几个小盒子,甚至没用礼盒包装,顾林舟一眼便扫到了上面的字。
薄至 0.01,近肤无感。
加倍润滑,畅滑无忧。
持久快感,尽情享受。
更好的形状,更好的爱。
……
操!
饶是在江知言面前说尽了浑话,此刻他也有些扛不住。天晓得,江知言在他心中比白玉还纯洁,捧在手心都怕碎了,在没找到不那么疼的办法之前,他压根没想过……
可这两人送他安全套,何意味?
顾林舟攥紧了袋子,当着江知言的面,懒得和他们争论,暴力解决问题,一人给一脚。两人哀嚎一声,裴疏和他个子差不多,凑到他耳边说:“哥们儿为你好好吧,你不感谢就算了,还暴力抗拒干嘛?”
祁跃也笑:“袋子里面还有许多好东西呢,你俩都用得着。”
顾林舟无语,把袋子交给机器人,让司机送回紫宸。他平时不住这边,若是放在这里被家人看见了,那多尴尬?
三人共行,往屋里走。顾林舟正准备介绍裴疏呢,那人已经跑着迎了上去,抓住江知言的双手,一副粉丝见偶像的样子:“小江同学!”
江知言有点无措:“你好。”
顾林舟走过去,站在两人之间,把人分开,“这是裴疏,我朋友。”
裴疏一把把顾林舟推开:“挡着干嘛,我今天又不是来看你的。”他说着便曝光自己,说他在那个博客上关注了江知言。
江知言有点发懵,要了对方的账号,关注回去。裴疏又说:“有没有考虑签公司?”
裴疏家里是搞文娱的,觉得他的画不错,想让他签约,日后可以出作品集、开画展。
顾林舟把人护住:“他的梦想是当服装设计师。”
祁跃心直口快:“那可以找纪云时啊,纪家不就是做这个的吗?”
“谁也不用找。”顾林舟说:“你们少在这里瞎指挥,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裴疏一笑:“也是,你顾少也不是不可以给他办画展、创品牌。”
入夜,北风呼啸,晚宴在室内举行。主楼有两个宴会厅,今日请的都是些关系极好的亲友,人不多,便在小厅举行。
挑高的房顶,穹顶悬下数盏水晶吊灯,光芒璀璨,将整座大厅照的亮如白昼。厅内不少男男女女,顾林舟这个主角终于出现,开始应酬。
江知言拿了几个寿司、一块慕斯蛋糕,和裴疏、祁跃坐一起吃。不一会儿,有人过来,是裴疏、祁跃的朋友。
江知言说:“你们去聊吧,不用管我。”
裴疏说:“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等人都走了,他独自吃那块慕斯,把蛋糕戳了几个洞。此时,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身影靠了过来,是盛装打扮过的纪云时,他的裤兜里揣着一瓶研发未成熟的药剂,不知是纪太太从什么渠道弄来的,只说是让他想办法让顾林舟吃下去,日后顾林舟自然会唯他是从。
纪云时的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如果不听纪太太的,回去等待他的会是一顿暴打、还有无尽的言语羞辱。
因为……
他是父亲的私生子。
纪家养他是因为他是个漂亮的omega,想着让他勾引一个alpha,没想到他的信息素能和顾林舟匹配上。
从那一刻,他在纪家开始有了价值和地位,得到了更好的物质条件。
纪云时的手揣在裤兜里,把那支药剂攥的发热发烫。他面上维持着微笑,端了一盘刚上的吉娜朵走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知言,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偌大的宴会厅瞧见一个熟人,江知言不知有多高兴,喜笑颜开的说:“他们都去找朋友了。”
纪云时在他对面坐下来,分给对方几只生蚝:“刚上的,尝尝。”
江知言吃一个,发现自己的盘中却只剩一块不成样子的蛋糕,他起身准备去拿点吃的。
纪云时抬手招来服务员,要了杯蜂蜜水,捏着药剂的那只手在颤抖,他咬住下唇,打开瓶盖放了进去。
他轻晃一下酒杯,没闻到任何除了蜂蜜之外的味道。纪太太说这药无色无味,果然如此。
他苦笑一下,为自己做出这样的事自责。
眨眼间江知言已经走来,拿一大盘吃的,和他分享,还关心他为何脸色不好。
纪云时找借口应付过去:“我刚看林舟好像喝醉了,在露台吹风,服务员送来一杯蜂蜜水,要不你拿去给他?”
“好。”江知言端着那杯蜂蜜水,朝露台走去。
纪云时的眼皮跳了跳,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他拿出一条手帕擦掉额角的汗,张了张嘴:“知言!”
江知言转身询问:“怎么了?”
纪云时喉咙发紧,双手在桌下搅着手帕,“……没事儿,你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个可颂。”
“要什么口味的?”
“黑松露芝士吧。”纪云时的眼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他迅速扭头,不让对方发现他的异状。
未曾想江知言端着蜂蜜水返回,问他怎么了。
纪云时:“没事,可能发情期快来了。”
江知言拍拍他肩膀,弯了弯眼睛:“那我给你再拿个开心果的,你吃了要开心点哦。”
纪云时瞬间说不出话来,看着对方的背影,双手攥成拳头,那么用力。他知道顾林舟始终没放下对他的防备,所以选择了骗江知言,让他去给顾林舟喝下那杯有料的水。
对不起……
他在心里说。
过了今夜之后,江知言还会有开心吗?纪云时不敢去想,但人都是自私的不是吗?如果他不听纪太太的,他可能会被扫地出门、可能会被虐待。
更何况……
他还那般深爱顾林舟。明明是他先出现的,往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今夜之后,他愿意找江知言赎罪,做什么都可以,只要顾林舟是完整的属于他。
顾林舟确实喝得有点多,脑袋发晕,索性上了二楼小露台吹风。
北风一刮,酒意散了几分。
他刚把窗户关上,又觉得胸口闷得厉害,正想再推开一点,转身就看见江知言端着一杯蜂蜜水走过来。
顾林舟愣了一下,声音平时低了几分:“我真醉了?你怎么来了?”
江知言冲他扬了扬杯子,笑得一脸得意:“我和你心有灵犀,知道你喝多了,特地来给你送蜂蜜水。”
顾林舟勾了勾手。
江知言凑过去,把杯子抵到他唇边:“喝一口,我跑了一路呢。”
顾林舟很听话地张嘴。
江知言抬着手不好操作,一丝水渍沿着对方的唇角流下来,留下一道泛着银光的痕迹。
江知言伸出手,他再一次借鉴对方,擦去那水痕,把手指放入嘴里,嘬一口。
房内很安静,嘬那一口的声音尤其明显。顾林舟忍不住笑:“那么大声,都有回音了。”
江知言红温了:“……瞎扯,哪有那么大声?”
顾林舟使坏:“你嘬我一口试试?”
江知言不行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想溜之大吉。
下一秒,他直接被人捞了起来,放到露台架子上。
背后是呼啸的北风,面前是带着葡萄酒味儿的顾林舟。
姿势和之前在教室里一模一样……
他不敢想下去,伸出手指戳对方的喉结,示好:“别闹我了,一会儿还要下去呢。”
“嘬我一口。”顾林舟假借喝了酒耍酒疯,如同泼皮无赖一般,圈着人,威胁道:“不然我可不保证接下来会做什么。”
江知言吞咽一下口水,身子一晃,险些掉下去,顾林舟眼疾手快的伸出手,竟脱住了那两片软肉。圆乎乎、软绵绵的……
露台危险,他不闹了,双手就放在那儿把人抱起来,架在腰上,两人肌肤相连的地方一片火热,江知言已然快羞死了,他扭动两下身体:“放我下来!”
“答应我。”顾林舟仍旧不肯,甚至颠了颠。那两瓣软肉在他手中弹两下,他低头在对方耳边轻语:“好软好舒服。”
江知言不想说话了,挥着拳头一下一下的砸对方的肩。
顾林舟一身腱子肉,不觉得疼,只觉得爽,甚至说:“用点劲儿!”
江知言:“……饶了我吧!”
顾林舟挑眉:“我说了,你嘬我一口。不然我嘬你了?我们北方人没轻没重的,一会儿弄得你满身印子,你今晚就别回家了,我直接抱你去楼上?”
江知言被这北方人弄得耳热心跳,他想起对方的前科,屈服了。
脸和脖子都不敢碰,否则被发现了,他一头扎什刹海里得了。
他只能解开对方的扣子,扒开领口,脸埋在对方的锁骨下面——
狠狠地嘬了一口。
其实声音没有刚才响,但却让他脸更红了。
顾林舟舒爽的闷哼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折磨谁。
江知言被放下来,腿软,差点栽倒。
顾林舟把人接住,抱稳了,低头看着他:“站不住了?”
江知言耳根都烧透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蜂蜜水剩下半杯,他盯着顾林舟喝完,这才跟着一起下楼。
只是回去的时候,纪云时却不见了。
江知言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没等到回复,裴疏和祁跃回来后才说,看见纪云时出去了,像是有事。
而此时,纪云时正站在顾林舟住的楼外。
他按照以前的记忆找过来,没有意外的发现人脸识别根本进不去。
纪云时脸色发白,最终还是咬牙躲到僻静处,给自己注射了一支诱导剂。
他等了一个多小时,冷风几乎把人都冻僵了,才终于等到宴会厅的灯灭下去。
可他还没等来顾林舟,先等来一个佣人。
“顾少送江少回去了。”
这一句话,直接把纪云时整个人钉在原地。
他眼睛都红了,浑身颤抖着给纪太太打电话:“太太。”
纪太太不允许他私下叫她妈妈,当然他自己也不想。
“顾林舟没回房,他送江知言回去了。”
“废物!”纪太太怒骂一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一阵嘈杂声:“看个人都看不住!”
“现在怎么办,他喝了药剂,和江知言在车上……”纪云时几乎握不住手机,他不敢想下去。
“先追上去,我找人去拦车。”纪太太此刻已经没别的办法了,他们必须得手。
顾林舟送江知言回家,身边没什么人。
到时候她的人硬把江知言带走,只留一个注射了诱导剂的纪云时给顾林舟。
她倒是要看看,顾林舟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另一边,车上。
顾林舟觉得身体有点发热,难耐得很。
他本来只当是酒劲儿上来了,抬手扯松领带,又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胸膛。
江知言看得一怔:“你不冷吗?”
“热。”
这话一出口,连顾林舟自己都愣了。
他嗓音哑得厉害,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不对……我好像是易感期到了。”
江知言瞬间慌了:“我去给你买药剂!”
车子停在路边,他立刻冲进药店,几乎是把能买的全买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顾林舟就好像变了样。
在车内喘着粗气,江知言根本就不是自己上车的,是直接被人一手捞进去的。
返回老宅已经来不及了,顾林舟吩咐司机:“去紫宸。”
他浑身滚烫,身上沁出汗水。
江知言帮他脱去西装外套、马甲。
黑色的真丝衬衫几乎湿透,贴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在街灯下泛着一层柔光。
江知言只照顾过发情期的omega,哪里遇到过易感期的alpha。
手都在颤抖,翻出一盒药剂,看了下说明书,便给对方注射。
“马上,马上就好了……”江知言抚摸对方的脸颊,那么烫,这温度让他觉得害怕,他不由得催促司机:“快点,师傅,求你了。”
司机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开往紫宸公馆。
车一停下,顾林舟抱着江知言走进别墅,呼啸的北风吹不散他体内的燥热,他肝火旺盛,衬衫湿透,双目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