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宴结束之后还有舞会和晚宴,但顾林舟和江知言没参加,开车回了公寓。
顾林舟在午宴的时候就给罗东发消息,让他把现在手头上查到的东西发到他邮箱。
连同纪云时发来的文件,他想要和江知言捋一捋,看当年的事儿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罗东已经查到当年那个医生姓陈,叫陈帆,是纪太太的大学校友,一直在帮他做事儿。
但是这个人现在已经消失了。
能在信息这么发达的社会消失,要么是这个人去世了,要么就是有人刻意抹去了他在世界上的痕迹。
江知言说:“他肯定还活着,我肯定我上次在别墅看到的人就是他。”
顾林舟也相信,他听说过一些纪太太的事儿,无非就是和纪简明那些小三斗智斗勇,但是从没闹出过人命。
既然在这种事情上纪太太都没有下狠手,更加不可能对陈帆下狠手。
“还有我当初在美国的治疗视频。”顾林舟点开邮箱里的附件:“周叔一开始没跟我去美国,大小事务都是当时的管家处理。”
“叫布莱克,他还弄坏了我当时的手机。”
“我们的人在美国找到了他,雇佣他的确实是纪家,签合同的是纪太太,汇款人也是他。”
“目前已经在走诉讼程序了。”
“今天这个视频也来得蹊跷,很明显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裴疏已经让人去查了。”
裴松年的生日宴会是大事,所有环节核对过数次,都有对应的工作人员负责,查下来很快就有结果了。
做手脚的人是视频组的一名实习生,刚入职三个月,他承认是纪云时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把那段治疗视频混进午宴播放列表。
顾林舟和江知言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疑惑,纪云时为什么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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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的一处小院子里。
“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陈帆在纪云时的对面,容貌比十年前苍老了许多,眉宇间尽是疲惫:“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小洛?”
“急什么?”纪云时的声音冷冷的:“你说的药剂现在都还没做好,我怎么让你见?”
陈帆气得掀翻了桌子,上面的东西噼里啪啦跌落一地。
他揪着纪云时的衣领,狠狠地把人掼倒在椅子上,瞠目:“我说过,做出来需要江知言的信息素,你他妈倒是给我弄来啊!”
“我会给你弄来的。”纪云时被这样对待也不恼,说:“血液、唾液、*液,哪个的信息素含量最高?”
“都他妈可以,只要弄来我就有办法!”陈帆眼睛发红:“小洛最近怎么样,有没有生病?”
“你放心吧,他好得很。”
陈洛是陈帆家里领养的孩子,父母双亡后,是陈帆把陈洛拉扯长大。
上大学的时候陈帆是贫困生,靠着纪太太的资助念完了研究生,顺利成为一名医生,为了报恩,他这些年一直在帮纪太太做事。
处理纪简明的情人、私生子,从黑市搞一些违禁药品。
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做完了。
他也认定了自己这一生就是个坏蛋,只想让陈洛活在阳光下。
可纪云时给陈洛服用了他从黑市上弄来的药剂,产生了依赖性,成了纪云时拿捏他的把柄。
纪云时从手机里找出来一段视频,给陈帆看。
屏幕上的陈洛蜷缩在房间的角落,手指死死攥着床单。
他浑身发抖,像被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啃噬,额角的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来。
他的嘴唇翕动着,喊:“哥……”
陈帆气极,砸了手机,一拳打在纪云时的脸上:“你给他用了多少?”
嘴里涌出来一沉血腥味,纪云时擦掉嘴角的鲜血,笑得轻飘飘的:“打死我,没人给他送药,他一滴也用不了。”
陈帆咬牙切齿:“人渣!”
纪云时耸耸肩:“五十步笑百步,你和我,有什么差别?”
“哦,我忘了。”他歪头看着陈帆,嘲讽地笑了,“你是纪太太养的一条狗。”
“现在,你是我养的。”
他咽下喉咙深处翻涌的血腥味,声音不轻不重:“你最好听话。否则——”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离开小院,纪云时开车去了医院。
这医院里住着表面上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纪云泽,是个不成器的beta,吃喝嫖赌无恶不作。
这些年纪太太一直在让陈帆想办法,从黑市弄来各种药物,疯狂给纪云泽注射,想把他改造成alpha。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想着二次分化,简直是天方夜谭。
药打多了,脑子也不行了。
一次天气极差的日子,纪云泽非要出海。游轮出了事,人捞上来之后,就再没睁开过眼睛。
成了植物人。
纪太太给纪云泽注射药物的事,一直瞒着纪简明。
除此之外,纪云时还知道一个秘密,纪云泽不是纪简明的亲生儿子。
纪简明在外面的小三组合起来都可以凑两桌打麻将,纪太太气不过也出去鬼混,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有了纪云泽。
纪云时在宴会上无声说的三个字就是:“纪云泽……”
只要纪太太敢说出别的话,那纪云时就会把一切都告诉纪简明,到时候作为植物人的纪云泽,可能连维持生命体征的昂贵药剂都会被立刻停掉。
纪简明绝不会为一个没有关系的人浪费一分一毫。
纪云时推开病房门。
呼吸机沉闷的起伏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病床上的人瘦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肌肉早已萎缩,皮肤像半透明的纸贴在骨骼上。
纪云时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下来。
他把椅子拉到很近,轻轻地喊:“哥。”
病房里很安静,回应他的只有仪器嘀嗒的声音,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纪太太不让我喊她妈妈,你也不让我喊你哥。”
“现在我喊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他伸出手,指背轻轻碰了碰纪云泽枯瘦的手指。冰凉的,没有反应。
“在病床上的你,像条狗一样的苟延残喘,靠着药物和仪器才能活下去。”
“我要是跟纪简明说了你们的烂事儿,你连这些都不会再拥有!”
纪云时发了狠:“但是我会让你活着的。”
他笑了笑:“你活着,才能看到那一天。”
“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被林舟扔出来的时候,你嘲笑我痴心妄想,说我这样的人不配站在他身边。”
“可是……”纪云时笑了笑:“等我成功的那一天,我会带他来见你的。”
“快了。等陈帆把药剂做出来,我会带他来见你的,一个高阶alpha,是我的伴侣。”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而你,只是一个废物beta。”
他收回手,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的阴鸷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温和。
他拿出电话,拨给了江知言。
一开口还是先道歉,然后才说:“视频的事情是我让人做的。”
“之前听你说了之后我怀疑到了纪太太头上,所以一直在想办法弄清楚真相。”
“我觉得她对不起你和林舟,但是想不到应该怎么弥补你们,所以选了这个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布出来,纪家肯定不会维护她。”
“我把资料也交给父亲了,他说会和纪太太离婚。”
“小言,林舟,你们想做什么,我们纪家都不会阻拦的。”
江知言有点发愣,如若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说明纪云时对一切都不知情,甚至还想办法帮了他们?
在他犹豫的时间,纪云时再次说:“小言,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是我对不起你,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看到你和林舟重归于好,我真心祝福你们。”
江知言嗓子发紧,缓了缓,说:“……谢谢。”
挂了电话,纪云时打开窗户,一阵凉风吹来,夹杂着栀子花的香气,他笑了笑,觉得纪太太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至少她说的话有些是对的。
江知言,果然是个心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