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萎缩、情绪失控、对顾林舟的爱和愧疚、对拖累家人的愧疚……
这些痛苦一直折磨着江知言,他住进了医院,每一天都过得痛不欲生。
医生曾经建议摘除腺体,摘了就不会再疼了,腺体的病变会随着手术彻底消失,后续只需要简单的康复治疗,不用再忍受这些无休无止的折磨。
江知言的情况实在是太糟糕,在身体有疾病的情况下还有抑郁症,只有先摘除腺体,解决身体上的问题,才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情绪上。
这是一劳永逸的办法,但江知言说什么也不肯。
他和邱奕扬都劝江知言摘除腺体,他们不需要omega的身份,只想让江知言过得快乐、幸福。
可江知言不答应,他怕他们强硬地摘除腺体,从医院逃跑了。
那一次把他们吓惨了,当时的江知言患有抑郁症,腺体也损伤得厉害,他们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他们几乎都快疯了,把附近的街道找了个遍,最后是在学校里面找到江知言的。
那天是雨夹雪,气温很低,江知言在学校里的白蜡林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是被路过那儿的韩铭发现的。
韩铭说他当时都不敢确定那是一个人,因为那个身影太小了,而且那么恶劣的天气,谁会在树林里坐着不动。
顾林舟的声音有些颤抖,问:“他去那里干什么?”
江知珩以手掩面,擦掉了眼角的泪珠:“他很想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攒一口气,然后继续说下去。
“韩铭发现他的时候他都快被冻僵了,整个人已经没有什么反应了,眼睛半睁着,瞳孔是散的。韩铭说要不是他那天碰巧回学校拿东西,可能就……”江知珩说不下去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把后面的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手里还攥着两枚白蜡叶。韩铭想把叶子拿出来,他都不松手,明明意识都不清醒了,手指头却怎么都掰不开。”
“他说你们以前会去学校的情人林,那里种着很多白蜡树。他曾经做过两枚白蜡书签,其中一枚送给了你。”
顾林舟心里绞痛,在他们这段关系里,他虽然是被割舍的那一个,但他这十年没有尝试过思念恋人的滋味。
可江知言记得一切,一直在这种痛苦之中,还要备受莫大的愧疚,他不敢想象江知言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后来呢?”顾林舟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江知言被送回医院后,他和邱奕扬妥协了,不再劝他摘除腺体。
江知言开始积极配合治疗,哪怕很痛苦,日复一日的治疗,药物带来的副作用把他折磨得瘦骨嶙峋,那么爱吃的人开始吃不下饭,一吃就吐。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也失去了光泽,空洞而麻木,像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珠,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后来,江知言在医院的湖边捡到一只流浪猫。
他每天都去喂猫,对它说悄悄话。
江知珩看到这样的弟弟很心疼,就在远处看着,没去打扰,怕江知言看到他会情绪激动。
他这才知道江知言为什么不愿意摘除腺体。
因为是那是他和顾林舟之间最后的牵绊,是他最后的念想,他苦苦守住的,是和爱人之间的最后连接。
江家收养了那只猫,取名叫万安,是希望一家人平安的意思。
江知珩在书房里发现了其中一枚白蜡叶书签,他带到了医院,跟江知言说,白蜡树春夏整季翠绿,落叶在深秋,代表专一长久、忠贞不渝的感情;同时也代表着顽强不息的生命和守护,他相信江知言一定可以好起来。
江知言信了,照着那枚白蜡叶书签做了一个,还买了琥珀吊坠挂在上面。
在家人和万安的陪伴之下,江知言一天一天的变好了起来,随后入学。
他重新开始画画,带着自己和父亲的梦想,更加努力地学习,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上课期间他的治疗也一直在继续。
抑郁症的治疗长达三年,而他的腺体损伤,是前两年才逐渐稳定下来,医生说这已是奇迹。
微博账号里曝光的药剂,是江知言在治疗的时候注射的一种镇定剂,在国外的含量比国内松1.5倍,当时江知言在德国,注射这种药剂是合理的。
有完整的处方和病历作为依据,主治医生也签了字,一切都是合规合法的。
但是现在被有心人断章取义发出来,配上那些煽动性的文字和刻意裁剪的截图,一下子就引发了巨大的舆论。
场馆里人头攒动。
演唱会已经结束了,原来他们两人已经说了这么久。
顾林舟顾不得许多,仗着自己是赞助商,逆着人流找工作人员他去后台。
他害怕江知言看到这一切会扛不住。
场馆里的聚光灯还亮着,顾林舟想起卧室里的那瓶安眠药……
想起江知言手腕上的疤痕,他曾经问过,江知言只说是不小心伤到的。
没想到居然是自杀。
他快步跑起来,身后的工作人员根本追不上。
后台一片混乱,大家在疯狂讨论什么,江知言刚有空看手机。
上一次演唱会的口碑很好,他想看看今天的反馈怎么样,大家对今晚的造型是否满意。
一打开热搜就看到了后面带着“爆”的热搜。
本来在后台跑来跑去,他就累出了一身汗,看到这条热搜,只觉得冷汗淋漓,四肢发麻,耳畔好像有人在叫他,声音很急,很响,可他不确定那是真实的声音还是自己脑子里的幻觉。
他好像掉入了一个巨大的深渊,身体往下坠,冷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汗毛竖立。
他无法呼吸,他看到沈箴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是从未见过的慌乱。
工作人员跟在沈箴的身后,每个人的嘴巴都在动,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惊讶的、惊恐的、不知所措的。
高位热搜,大家肯定都看到了。
江知言怔怔地,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像一盏灯被风吹灭了最后一缕火焰。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眼前发黑,意识像潮水一样退去,在失去知觉的前一秒,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别人,是他梦里反复听到的那个声音。比梦里更近,比梦里更真实,比梦里更急切。
“……小言!小言!”
顾林舟远远地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直接撑着旁边的柜子跳了过去,飞奔到江知言面前,伸出双手,他把脸色惨白的江知言稳稳地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