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模样太乖了，顾林舟下意识的想去揉他的头发，伸出手却只碰到一片虚无。
他皱着眉头在虚空里追逐，怎么追也追不上。
他挫败地低着头……
意识浮沉间，他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
江知言屏气凝神，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细微的颤动，他生怕错过任何一秒。
病房里那么安静，他在等顾林舟说出一句话来，可十几秒过去也没有任何声音。终于，那双眸子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憋不住了，“林舟……？”
顾林舟盯着他，两秒钟之后，转动眼珠去看四周的环境，说：“你是谁？”
隔着氧气罩，江知言不确定自己听得清不清楚，他俯身靠近一些，说：“你说什么？”
顾林舟又说了一遍：“你是谁？”
江知言的心猛地一沉，慌乱的眼里闪着光，他声音发紧，说：“我是江知言，你最爱的人。”
顾林舟唇角微微动了动，移开视线：“……你怎么知道我最爱的人是你？”
“你不爱我还要去爱谁？”江知言想耍脾气，可说出来的话却很轻，甚至带着十足十的乞求：“你不可以去爱别人……”
顾林舟喉结微动，氧气罩上凝起一层薄雾，他抬手去摸江知言的脸：“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马上就可以胖回去！”江知言听出来他话里的关心和爱意，心甘情愿地说：“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现在就可以吃十碗饭。”
顾林舟说：“十碗饭太多了，两碗饭就行。”
“好！我马上就吃给你看！”
江知言说着就要去买饭，但半夜时分，医院食堂没开，只能点外卖，外卖需要配送时间，他担心顾林舟刚醒来撑不了太久，拿了苹果，说：“我现在吃这个，明天吃饭，可以吗？”
顾林舟轻轻点头，目光仍黏在江知言脸上，像怕一眨眼人就消失。
他真的很累，累到没看到江知言吃完一整个苹果就已沉沉睡去，呼吸渐渐绵长。
但江知言却很开心，笑着笑着，就觉得鼻头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吃苹果的时候咬进嘴里，又咸又甜。
他趴在病床边，无聊的数顾林舟的呼吸次数，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数到一千零一十八，他睡着了。
窗外晨光微透，江知言醒来之后顾林舟还在睡，他轻手轻脚起身，替顾林舟掖好被角，洗漱了一下之后去找了医生。
医生来的时候顾林舟也没醒，下午林卓来看他的时候，也没醒。
晚上，江知言守在床边，开始思考昨晚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之前在德国生病的时候，他就无数次梦见过顾林舟，那么真实。
难道他又出现幻觉了吗？
他正盯着心电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绿线出神，监护仪的滴答声忽然慢了半拍。
江知言屏住呼吸，盯着病床上的人，顾林舟的指尖在被单上极轻地蜷了一下。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瞳孔对光微缩，目光从混沌逐渐清明，最终落在江知言的脸上。
有昨晚的前科，江知言狐疑的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顾林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江知言心里咯噔一下，又问：“你知不知道你叫什么？”
顾林舟的眸子润润的，点了漆一般，里面倒映着江知言担忧的模样，他的嘴唇动了动，江知言立刻俯身凑近去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很轻，但含义却很重：“我叫……江知言的老公。”
江知言愣住，眼眶霎时红透，眼里蓄满了泪水，又哭又笑的，他捉着顾林舟的手，“好，我是你老婆。”
顾林舟这次醒的时间比之前长一些，断断续续的说了十几句话，然后又睡着了。
这样连续两天，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在江知言睁眼的时候，顾林舟已睁着眼，目光清亮地望着他。
江知言怔了一瞬，“你真醒了？”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内侧，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然后笑了：“是真的。”
他高兴得抱着顾林舟胡言乱语：“陈帆和纪云时都被警方控制了，那条微博是祝彤发的，现在警察正在逮捕他。”
“我好怕你不醒过来……”
“还好你醒了。”
说完之后，他又急急地去叫医生进来，把好消息通知给所有担心顾林舟的人。
他跑去医院食堂买了些清淡易消化的粥和小菜，一口一口地喂顾林舟。
一个小时后，顾林舟的病房里塞满了东西，鲜花、水果、礼品……
林卓推掉了上午的工作，拎着保温壶直奔病房。
她依然穿着干练的职业套装，只是眉眼处多了几分憔悴。
一见到儿子，她的步伐加快了些，将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说：“汤是我亲自熬的……很久没下厨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她和顾廷荣的时间都被安排得满满的，很少有时间给儿子做一顿饭，煲一次汤。
上一次亲手熬汤，还是顾林舟十年前车祸的时候。
从这方面来说，她其实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做得并不称职。
顾林舟也早就已经过了和母亲撒娇的年纪，或许可以说他从小就没有这样过。
林卓和顾廷荣骨子里都是骨子里就要强的人，从胎教开始，顾林舟就没有被允许过软弱与依赖。成长的路上，更是如此。
他望着母亲微颤的手，轻声说：“谢谢妈。”
江知言打开保温壶，倒了一小碗出来，喂顾林舟喝。
顾林舟喝了一小口，没评价好不好喝，开始和林卓说工作上的事儿。
江知言很识趣的退出病房，去外面的小客厅办公。
半个小时后，母子两人把公司的事儿讨论完之后，陷入了沉默。林卓望着儿子苍白的脸，终于轻声问：“疼吗？”
顾林舟怔了一下，随即摇头，声音轻却笃定：“不疼。”
林卓喉头一紧，没再追问，只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她说：“小江这段时间寸步不离的守着你，瘦的不成人形了。”
“上次你说要带他回家吃饭，时间定了吗？你爷爷把菜单都改了不下二十次了。”
顾林舟笑了笑，“等我出院就带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