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门突然“嘀”一声轻响，江知言浑身一颤，和林卓一起扑了过去。
医生的神情有些疲惫：“手术很顺利，颅内出血、损伤的部位都处理好了，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因为脑部受到撞击，脑组织有水肿、神经也受到影响，顾林舟被送到了ICU监护病房，等观察期结束后再转入普通病房。
江知言站在ICU玻璃外，指尖冰凉地贴着隔温层，目光死死锁住病床上那个苍白而静默的身影。
他从来没有见过顾林舟这样毫无生气的样子。
印象中，顾林舟永远是挺拔的、帅气的、带着骨子里的傲气和从容不迫的笃定。
喜欢调侃他、揶揄他，说些浑话。
江知言的脑海里闪过两人从相遇到现在的画面，他想，等顾林舟醒过来，他也要说浑话。
顾林舟身上穿的西装是他做的那一套，坏了，他要重新做一套。
顾林舟受了伤，他要给他煲汤补身体。
顾林舟喂他吃过那么多次饭，他也要喂他。
如果顾林舟吃不下，那他就用嘴，像顾林舟曾经喂他那样。
他们之间……
应该还有很多个明天，还有很多个以后吧？
江知言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个歪斜的“舟”字。
林卓在他身后，说：“小言，林舟没事了，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江知言应了一声，乖乖的跟着护士去了。
伤口处理好之后，他又跑回了ICU外，他隔着玻璃站定，目光一寸寸描摹顾林舟沉睡的轮廓。
有护士发现他，让他先回家休息，ICU 这边24 小时有人值守。
江知言不肯：“我就在这里，保证不打扰你们，可以吗？”
护士迟疑片刻，终究没再劝，只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医院里随时可能通行急救物资和病床，江知言退至墙角，把身体缩进阴影里，却始终未移开视线。
在德国治疗的那几年，他熬过很多夜，如今好像又回到了那时候，他的脑子清醒得可怕，满脑子都是顾林舟。
林卓第二天来的时候发现他熬红的双眼，衣服也没换，一身的灰，她很惊讶：“小言，你在这儿待了一晚上？”
江知言“嗯”了一声，他觉得没什么：“我想等他醒。”
“医生说他苏醒的时间不确定，你要一直在这里熬着吗？”林卓劝道：“你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睡一觉，晚上再来看他，他就在这里，哪儿都不会去。”
江知言摇头，执拗地说：“阿姨，我想在这里。”
林卓觉得这样不行，搬出顾林舟来压他：“林舟最心疼你，你倒先垮了，他醒了怎么安心？”
江知言还是那句话：“我宁愿他现在就来醒过来，骂我，打我，都可以。”
林卓没有办法，喊来护士和医生，强行给他注射了一针镇静剂，药效缓慢渗入血脉。
江知言一直清醒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觉得眼皮很重，他还想看顾林舟，但是怎么也睁不开眼。
终于，他失去了意识。
林卓把他接住，让护士带他去病房休息。
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休息，江知言在床上睡了十个小时，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顾林舟。
江知珩把他摁在床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想让他醒过来担心你吗？”
江知言还是那副鬼样子，说：“我就想让他担心我，我要让他知道，没了他我活不好。”
江知珩挑别的说：“等他醒来看到你这个样子，嫌弃你怎么办？”
江知言顿了一下，终于听进去了。
他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跑去ICU的门外，还是守着顾林舟。
他照常的工作，拿着平板画设计稿、给设计师们提意见……
但是他在强撑。
两天后，顾林舟转到普通病房，江知言就在病房里守着，哪儿也不去。
他睡不着，也没心情画设计稿，开始画顾林舟。
一开始是画病床上的他，到后来是画顾林舟其他时候的样子，一张又一张，他甚至不用看顾林舟就能描摹出他的样子，从十年前……到十年后。
那张脸的每个表情，笑、皱眉、生气、温柔，都刻在他眼底心上。
那么熟悉……
仿佛这件事情他做过无数次。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顾林舟在礼堂里，当时的他正在发病，满脸潮红，不似现在，躺在病床上，呼吸都那么微弱。
江知言颤巍巍的伸出手，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去触碰顾林舟的额头，温温的，不像那时滚烫得灼人，却更让他心口发紧。
“林舟。”江知言的声音颤抖着：“你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你不是想知道十年前我们的事儿吗？”
“等你醒过来，我都告诉你。”
“还有我在德国做的书签，我带你去看。”
“巴黎时装周要开始了，我们一起去，然后我带你去我家，好不好？万安也在那里，我们一起去把它带回来。”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你快点醒过来啊……”
病床上的人却没什么反应，只剩仪器显示状态稳定。
江知言逼回眼角的泪，说：“没事儿，我等你，你总会醒过来的。”
又是两天过去，顾林舟还是没醒，江知言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他吃不下、睡不着，邱奕扬担心的不行，苦口婆心的劝他，江知言倒也听话，只是吃完就吐，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等家人和朋友离开之后，他再次睁开了眼，跑到顾林舟的病床边上，嘟囔：“你怎么还不醒？是在和我玩游戏吗？”
“我认输，好不好？”
“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顾林舟意识混沌，仿佛沉在深海里。
夏日炎热，他不知道回到了什么时候，身体燥热难消。
他推开纪云时后，一眼看见了穿着短袖短裤的江知言，腕骨清瘦，小腿纤细，关节处都泛着粉。
“小言……”
他喊了一声，那人没有回应，在华清的校园里行走着。
403宿舍，是他大学时候的宿舍。
江知言好像喝醉了，脸颊泛着红，摇头晃脑的差点栽倒。
顾林舟伸出手把他接住，江知言撞得他胸口发疼，连心脏都跟着砰砰地跳。
江知言仰起脸，醉眼朦胧地笑：“帅哥，谢谢你帮我，我要感谢你，你想要什么？”
顾林舟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瞅着江知言，在对方晶亮的眼仁儿里瞧见自己，弹了弹江知言的脑门：“先欠着吧。”
“等我想好了，问你要个大的！”
江知言笑眯眯地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