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已经没几个人了,纪云时迟迟没等到陈帆的回信。
江知言喝的晕乎乎的,顾林舟搂着他要离开,却被纪云时拦住。
“干什么?”顾林舟皱眉盯着纪云时。
纪云时只是想拦住他们,一时之间都想不到合适的理由,他的裤兜里还揣着半只药剂,他忍不住摸了一下,拿出来,说:“解酒的,要不给小言喝一点。”
顾林舟一直觉得纪云时的示好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殷勤,他皱着眉,推开他的手:“不必。”
纪云时有点急,为了自证清白,他倒了一点在杯子里,自己仰头喝下:“没有毒。”说完,他看了顾林舟一眼,又给他倒了一点:“你不信的话,也可以试试。”
顾林舟抿了一小口,旋即给江知言喂了一点。
看他终于喝下,纪云时松了口气。
等顾林舟一走,他就把另一支药剂喝了,让司机开车跟上顾林舟的车。
车里,前排的司机是老人了,一向敏锐,跟顾林舟说:“少爷,后面有辆车一直在跟着我们,好像是纪家的。”
顾林舟说:“不用理。”
刚说完,他感觉自己的大腿被掐了一下,他垂眸,江知言正埋在他的腿上睡觉。
顾林舟挠了挠他的发顶,“别装了。”
江知言没睁眼,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看他不动,顾林舟又捏了捏那白皙的后颈:“再装下去,我就要咬你了。”
江知言终于睁开眼,还翻了个身,仰躺着:“他一直跟着我们怎么办?”
顾林舟说:“那就到警察局了。”
江知言笑出声:“看他会不会一跟到底吧。”
几天前,陈洛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江知言的联系方式,主动联系了他,说他知道陈帆的下落,他愿意说出来,但是希望江知言给他一些时间,他想再和陈帆多待几天。
同时也给他们说了药剂的事情,让两人留心。
而不久前,传来陈帆自首的消息。
陈帆非常配合警察的工作,把自己知道的事儿全盘托出,从很早开始帮纪太太扫清障碍到十年前江知言的事儿,再到他给纪云时的新药剂。
其实他被通缉后行动受阻,根本就弄不到什么药剂,目前市面上也没有这种能让Alpha强行标记omega的药剂。
他是在骗纪云时,想要早点见到陈洛。
那两瓶药剂就是蒸馏水。
但是纪云时见过陈帆帮纪太太处理过太多人,因此非常相信,还把蒸馏水想方设法的灌进了江知言的酒杯里。
他们现在就是要去警察局做笔录,关于十年前的事情,终于可以水落石出。
库里南在警察局门口停下。
顾林舟和江知言并肩下车,纪云时的车也缓缓停在斜后方,但是他没下车,一直盯着外面,他心跳很快,手里全是因为紧张而出的汗。
此时,一辆摩托车疾驰而至,那人是他安排的杀手,目标是江知言。
光有顾林舟的标记还不够,他要江知言彻底不在,否则他就永远替代不了他。
近了近了——
摩托车没有减速,直冲江知言后背而去!顾林舟猛地将江知言拽向自己,和江知言换了个位置,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撞得踉跄后退,后脑勺重重磕在警局石阶棱角上,鲜血瞬间洇开。
江知言的心脏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他哭着跑了过去:“林舟——”
那摩托车撞上了绿化带,车手被甩出数米,头盔裂开,露出喝得醉醺醺的脸。
纪云时一下揪紧了自己的大腿,他盯着顾林舟,吩咐司机:“我们先走。”
司机挂挡,还没走,几名警察已经跑了出来,拦住他们的去路。
纪云时被警察带下车,他很慌乱的挣扎,“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做!”
一名刑警走到他面前,亮出证件:“纪云时,你涉嫌指使他人故意伤害,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我没有!你们有什么证据?”
刑警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陈帆,你认识吧?他向警方提供了你指使他配置药剂、意图对江知言下手的全部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
纪云时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不可能的……陈洛他……”
他抬起头,看着警察局门口的方向。
顾林舟倒在血泊里,江知言抱着他,哭得整个人都在抖。警笛声、救护车的鸣笛声、警察的对讲机声混在一起,嘈杂而混乱。
远远地,他看见顾林舟被抬上救护车,江知言剜了他一眼。
那眼神,和当初给他送甜品的和奶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乌云刚好遮住了月亮,一片漆黑。
也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跟他说,“你这么好,肯定会遇到很多很好的人和事。所以,希望你可以开心一点,下次不要再伤害这双好看的手了。”
他扬起一个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其实江知言是唯一一个对他温柔的人,连顾林舟都没给过他温柔,可刚才一眼——
他想,这一生,江知言都不会原谅他吧。
纪云时被警察带入了警局。
医院里,江知言麻木的坐在长椅上,眼神空洞,他的身上全是和灰,血是顾林舟的,灰是他在地上抱着顾林舟的时候蹭到的。
顾林舟为了救他——为了救他——
他双目失神地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眼泪流不尽一般,一直往下面流。
他的思想开始变得极端起来,觉得如果自己没有回来,没有和顾林舟在一起,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会不会,他们俩在一起,他真的会害了他?
手术室红灯亮得刺眼,江知言的双眼哭的通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半个小时后,林卓匆匆赶来,问情况怎么样。
江知言扑通一声跪在林卓面前,声音嘶哑如裂帛:“阿姨……是我害了他,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林卓,上一次他们见面,在蓉城,顾林舟也是为了救他受伤,这一次又是。
江知言陷入深深地自责和恐惧之中,认为自己就是个罪人。
林卓的眼睛也是红的,来的时候在路上哭过,但此刻,她恢复了日常的坚强,把江知言扶了起来,哽咽道:“……不怪你,林舟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提到顾林舟,江知言听话的站了起来。
林卓发现他的手背有擦伤,裤子也擦破了,露出来的膝盖上渗着血,招呼一位经过的护士:“他受伤了,麻烦帮他处理一下。”
护士点点头:“这位先生,请跟我来吧。”
江知言不肯:“我就在这里。”
林卓说:“你去处理一下再回来,我在这里守着。”
江知言根本不肯挪动半步,固执地站在原地,“阿姨,我想在这里等他。”
林卓劝道:“你这样,林舟会担心的。”
“那就让他担心……”江知言的声音颤抖着:“让他知道我不听话,让他来管我。”
他破防了:“他为了救我被撞倒在门口,鲜血流出来,那么热,那么烫……”江知言说着发现林卓的神情也变了,他咬了咬下唇,知道自己不该在一个母亲面前说这些,林卓会多心疼。
他喉结滚动,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死死盯着手术室门缝里漏出的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刻对江知言而言都像是凌迟。
他的家人曾经在这里离世,他的爱人如今在这里躺着,生死未卜,他四肢发麻,冷汗涔涔而下,浸透衬衫后背,黏腻冰凉。
但他不肯离开,固执地守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