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江知言上门拜访,这回轮到他紧张。
礼物早就选好了,给顾崇山的是砚台和笔洗,都是邱奕扬帮他挑选的。
给顾廷荣的是一套手工紫砂壶,给林卓的是一套首饰。
他又一一检查了一遍,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
邱奕扬端着一碗桂花酒酿圆子走进来,安抚他:“睡不着?”
江知言点点头,在母亲的对面坐下来。
邱奕扬舀了一勺圆子喂他,江知言没张嘴,说:“我都多大了呀,自己吃。”
邱奕扬不肯,说:“再大也是妈妈的孩子。”
江知言听话的吃了一口,圆子软糯,混着桂花和酒酿的香气,在嘴里散开,他舒服了些。
邱奕扬说:“当年我要你爷爷奶奶的时候,比你还紧张。”
江知言问:“真的?那您怎么熬过去的?”
邱奕扬笑了:“紧张是必然的,因为重视才会紧张。”她握住江知言的手,温声说:“小舟的家长我没有见过,但是能从他的修养看出来,他的家长肯定不会为难你。”
江知言认同的点点头。
他曾伤害过顾林舟,十年后和林卓见面的时候,对方也没为难他。
顾廷荣更不必说,两次见面对他的态度都很好。
“所以啊,别紧张。”邱奕扬拍了拍他的手,说:“你就把明天当成是上门提亲,明天过后,你和小舟就是双方家庭认证过的爱人了。”
提亲……
江知言想起他十年前就把家里的龙凤玉佩给了对方,也不知道那半块玉佩顾林舟放在什么地方,会否失忆后就扔了?
邱奕扬拿出来一张卡:“密码是你的生日。”
江知言愣道:“什么意思?”
邱奕扬说:“这是从你小时候就给你存的一笔钱,我和你爸每个月都存,看你分化成beta,想着给你以后娶omega用……”
没想到江知言二次分化成了omega。
邱奕扬道:“……现在……你收着,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江知言感动的不行,说完又想些别的,说:“……我哥有吗?”
他想着如果没给江知珩存钱,那他就跟对方分了。
邱奕扬笑了:“我们家可不是什么重小轻大的家庭,他也有,只是这臭小子到现在都还没谈恋爱,我就一直没给他,现在看来,他还要比你多拿一段时间了。”
顾家老宅。
今天是难得的人齐,除了没有往来的宾客,和过年的时候一样。
其实今天的重要性比过年还要高。
顾林舟一大早就开车去暮屿湾接人。
到老宅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江知言因为紧张一直没说话。
到了顾家,从大门开进去,一路上风景美不胜收。上一次来这里是冬天,枯枝覆雪,没什么好景儿;如今正值盛夏,满园的花草树木,红的粉的紫的,比公园还美。
车停在主楼前,喷泉正汩汩涌出清冽的水柱,顾廷荣和林卓并肩站在门口等他们。
江知言深吸一口气,下车先送上礼物,他的手有些湿,林卓察觉到了,牵着他往屋里走。
屋里,顾崇山也在,比上一次见面老了许多,他招呼江知言过去:“小言,咱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十年前了。”
江知言有些发愣,想起上次在花房的见面,那时候他还是个刚上大学的少年,如今已经快三十了。
顾崇山又说:“我以为后来咱们会经常见面的,没想到……”
“爷爷。”顾林舟打断他,“说点好听的。”
顾崇山哼一声,说:“现在知道要听好听的了,我早就让你把小言带回家,你看你磨蹭了多久!老裴都见了我还没见到!”
顾林舟说:“这不见到了?”
顾崇山说:“见到是见到了,可得好好补上这十年的亏欠!”他打开旁边放着的一个红木匣子,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对玉戒指,就是十年前顾崇山给他们的。
当初和顾林舟分手的时候,他把戒指还给了对方。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十年前我就给了你们,但是……”顾崇山说:“不说这些了,有情人再续前缘,什么时候都不晚。”
江知言想哭,但觉得这样太失礼。
顾林舟拿出戒指,套在他的手上,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顾崇山见状笑了:“还没求婚就想把人套牢啊?”
江知言把另一枚戒指给顾林舟戴上,说:“爷爷,我早就是他的了。”
顾崇山说:“小言啊,你不能这么听话。要让他给你准备一个盛大的求婚仪式,鲜花、钻戒一样都不能少。”
顾林舟不乐意了:“老爷子,您到底站谁那边啊?”
顾崇山道:“我站我孙子那边!”
“那您还这样说?”
顾崇山说:“从今天开始小言也是我的乖孙了,我支持他不可以?”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顾廷荣和林卓也给江知言准备了礼物,是一对古董情侣手表。
午饭在餐厅的圆桌上吃,一家人是第一次围成一桌,但气氛很融洽,江知言吃撑了,被顾林舟带着在院子里溜达。
枫园、竹园、梅园三处庭院曲径通幽,蝉鸣浮在浓荫里,顾林舟牵着他穿过竹影斑驳的小径,走到了丁香园。
江知言一下笑了,说:“上次来这儿,你说你奶奶姓丁,所以你爷爷修了这个院子。”
“什么你奶奶你爷爷,从今天开始,也是你的!”顾林舟戳了一下他的鼻尖,带着他继续往前走:“带你去看看别的景儿。”
他牵着江知言绕过丁香园的回廊,穿过一扇月洞门,石板路在脚下蜿蜒拐了个弯,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江知言站在月洞门口,愣了一下。
面前是一片人工开凿的浅溪,水不深,清澈见底,溪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水流缓缓地从上游淌下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色碎光。
溪面不宽,大约三四步就能跨过去,但沿着院墙的走向蜿蜒了很长一段,两岸种着成片的白色马蹄莲。
江知言被美景吸引了,转了一圈,说:“之前这里没有水啊!”
“小江是最近挖好的。”顾林舟牵着他,说:“你还记得不记得,我说过,你姓江,给你挖条江?”
江知言怔住,他记得,当然记得。
就是十年前顾林舟带他在这逛园子的时候说的。
他当时就被顾少爷云淡风轻的语气吓到了,没想到他还真的做了这件事儿。
不过……
江知言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你说过这个话?”
“你——”江知言说不出话来,眼睛红。
顾林舟捧着他的脸吻上去,说:“宝宝,我想起来了。”
一句话。
江知言的眼泪落了下来,顾林舟吻着他颤抖的睫毛,指尖轻抚他后颈温热的皮肤,一遍一遍的哄。
许久,心中的酸胀被吻去,江知言只剩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他仰着头,眼尾红得像相思豆,说:“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顾林舟说:“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
“嗯。”
“在医院昏迷的时候。”顾林舟说。
江知言没生气,但有点不信:“你真的想起来了?”
“不然呢?”顾林舟牵着他沿着小江走,说:“这一片是给你种的芙蓉花,你们蓉城的市花,那时候我还说过这个,记得吧?”
“嗯。”
两人走到马蹄莲丛中,顾林舟说:“第一次约会我给你送花,就是马蹄莲。”
江知言刚忍下去的眼泪又要涌出来,他蹲下身去碰了碰冰凉的花瓣,害怕是一个梦,等他醒来,他还在德国。
花田里放着保险箱,顾林舟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江知言:“打开看看。”
江知言打开了柜子,里面赫然放着那半块同心玉佩、衣服、手表、芙蓉花胸针、白蜡树叶书签、一幅顾林舟的画、熊猫玩偶、学业符、帽子……
都是他曾经送给顾林舟的东西。
眼泪模糊了双眼,顾林舟拿手帕帮他擦,说:“所有的东西我都好好地保存着,你给我的,我都留着。”江知言说不出话来,一样一样的地去看那些东西。
顾林舟趁此机会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东西,双手背在身后,说:“我真的记起来了。我们在蓉城、去雍和宫,在华清打篮球、救流浪猫,还有你给我做的书签、衣服,我都想起来了。”
江知言转过身,踮起脚亲了亲顾林舟的嘴角,声音低哑:“我本来觉得你想不想的起来都可以,我不介意。但是……”
“听到你想起来了,我才知道我完全没有那么洒脱。”
“谢谢你,林舟。”
说完,他终于察觉顾林舟的姿势不对劲,伸手要去牵对方。
顾林舟退后躲开,脸上泛起少年人般的羞赧。
江知言追上去,顾林舟继续后退,躲着,笑着,两个快三十的人在花田里追逐打闹,林间的蝉都要骂他们矫情。
片刻后,江知言跑不动了,额角渗着晶莹的汗珠,他假装绊倒要往下栽倒。
顾林舟急急的扑过来,江知言顺势攥住他手腕一拽,让人背对着他。
那宽大的手掌捏着一个丝绒小盒。
江知言抓着他的手:“什么东西?”
顾林舟没说话,转身,曲着一只膝盖半跪在花田里。
这个姿势……
几乎不用再说什么,江知言的眼里瞬间蓄满泪水,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儿,心口像被温热的泉水缓缓注满,又酸又胀,明明很开心,却想哭。
顾林舟打开盖子,里面是两枚对戒。
刚刚顾廷荣说的,鲜花,钻戒,都有了。
顾林舟的额角有细汗,不仅是刚才追逐渗出的,也是心如鼓擂带来的,他声音近乎虔诚:“小言,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江知言说不出来话来,眼泪滑落,他怔怔地看着戒指,又去看顾林舟。
顾林舟盯着他,晃了晃手里的戒指,催他,“不想要?”
“要!”江知言一把抓住顾林舟的手,不等对方给他戴上,他自己就套上了了戒指,说:“……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嘟嘟囔囔的模样实在是可爱。
顾林舟笑了,站起身来,他让江知言给他戴上了另一枚。
在夏日里,在小江畔,在马蹄莲花田中,他低头吻住了江知言温热的嘴唇。
他们在年少时候遇见,相爱,分别,又重逢。
三千多个日夜流转,爱意未曾减损分毫。
忠贞不渝,他们做到了。
而往后的岁月,也必将带着这份爱,继续幸福下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