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喻向来四十分钟的车程报二十分钟，说半小时绝对不止半小时。
今天运气不好，恰好碰到风雪，比预计的时间多了十分钟。
下车的一瞬，裴执喻匆匆忙锁了车往山庄跑。
耳边窸窸窣窣的雪点拍打在叶子上的声音，微弱又清晰。
眼前的光线愈发清晰，屋檐下方站着的人影也被光笼罩得柔和。
迟延今天没有像往日一样磨磨唧唧，说半小时到，其实他十分钟后就在这里等了。
雪濡湿了他的脸颊，还有被寒风冻得有些发红的眼尾。
他抬眼是含着笑意的，手指在衣摆前绞动了几下，声音沙哑，“你迟到了。”
“抱歉……”裴执喻喘着气，“雪太大了，不敢超速。”
“嗯。”迟延头点得很重，“不要超速。”
“担心啊？”
裴执喻替他重新围好围巾，动作很娴熟。
脖颈间灌进点凉风，又很快被堵住了入口，取而代之的是热意。
迟延看了他很久，“今晚……烟花还没开始，被你骗出来了。”
“是吗？”裴执喻扬起唇角，“或许烟花就是要很晚才放的，我也不怎么看烟花呢。”
他牵起迟延的手，指尖冰冰凉凉的，裴执喻眉头不明显地蹙了下，把那几根小冰块儿在掌心里捂了一下。
“手套呢？”裴执喻望着他。
迟延摇头，“忘记戴了。”
“笨。”
裴执喻没说什么，把手拉着揣进自己的兜里。
今晚确实和裴执喻说得一样，山庄里很热闹，迟延住了这么些天，都没见过这么多人。
有些是一家来度假，也有像他一样，独自过年的。
埋没在人群里，就感受不出孤独。
也有一部分可能性，是因为裴执喻在旁边，他的手还在裴执喻的衣兜里。
裴执喻的衣服好像就是要比他的衣服暖和些，穿在裴执喻身上也比在他身上更热乎。
迟延不知道其中原因，只是指尖在兜里缩了几下，又被裴执喻抓着捂了会儿。
“今晚吃什么了？”裴执喻语气自然。
迟延很小声，“猪肚汤，还有小点心。”
“又不吃主食啊？”
“不饿。”迟延说着话，在裴执喻掌心里的手指挠了一下他的手心。
他能感受到裴执喻愣了一瞬。
目光没有对视，似乎是都有点不自然。
迟延往他身边主动靠了一点。
“延延。”裴执喻低声启口，“你这样我会觉得，你是在想让我对你耍流氓。”
“你不想吗？”迟延问。
他声音很纯净，被风雪嘈杂的声音裹挟着，像块儿小冰雹敲了一下裴执喻的理智。
“挺想的。”裴执喻相当诚恳，喉结滚了一下，“你准么？”
两人坐在透明玻璃窗前，身后的温泉在升温，雾气蔓延在整个房间，迟延觉得脸颊以及手背露出来的皮肤都很潮湿。
也很热。
“……”裴执喻没得到回应，捏了一下迟延的手。
这种笨拙又幼稚的暗示，也就迟延和他能用得上。
“先泡温泉吧。”迟延躲开他炙热的视线，逃离似的钻进换衣间。
裴执喻很少在山庄泡温泉，准确来说他就不喜欢泡温泉，这种花很多时间，过程大部分都在放空或者冥想的活动。
迟延很快换好泳裤出来，身上披着件纯色的浴袍。
“冷？”裴执喻大大方方地露着腹肌，伸了个懒腰，悠闲自在地靠着边缘的石子壁。
“没有。”
迟延快要下水才把浴袍放到池子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蹲在小角落。
裴执喻游过去挨着他，“换衣服怎么又换生气了？刚刚不是还愿意和我贴贴？”
“没生气。”迟延声音很小，没泡两分钟脸就红得不像话。
他别开裴执喻的视线，心跳悸动得不像话。
裴执喻闷笑两声，手上沾着热水朝他的脸弹了一下。
水珠溅在他的脸颊上，迟延嗔怒地瞪着他，“你好烦。”
“我又好烦啦？”裴执喻勾着他的裤带子，没太使劲，“刚刚在外面怎么忽然和我贴贴？延延。”
“你不要自作多情，不小心碰到的。”迟延没抬头，巴不得把脸埋到水下去。
“真的吗，我怎么感觉我们延延刚刚好像要说什么。”
迟延往边上缩了点，“你不要乱感觉……”
“这样啊，那可能是我感觉错了。”裴执喻稍微往回挪了些。
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一点，能看清整片天色。
“好像……”迟延小口地喝着热饮，“要放烟花了吧？”
“嗯？”裴执喻转头看他，“怎么看出来的？”
迟延把手机推过去，“这上面说的，今天烟花没放是因为刚刚在下雪，马上就要停雪了。”
“这样啊。”
裴执喻看了一会儿玻璃窗外，“这里视线还不错，应该可以看清整个……”
话没说完，夜空中猝然一束光亮。
上升的过程忽明忽暗，在黑色的天际尽头停格了几秒，倏然迸溅成无数光点。
在风雪味道还没完全消散的夜里，带着破灭前的壮丽，点燃那一刻的绚烂。
迟延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的烟花，丝毫没注意到裴执喻落到他侧脸上的眼神。
“好看吗？”直到烟花结束，裴执喻才启口问。
迟延点头，“还可以……挺好看的。”
“是吧。”裴执喻明明没看，倒是一副餍足的表情，“这不比在房间里打游戏有意思？咱们延延要多出来活动……”
他没说完，忽然感受到迟延的手伸过来。
握住他的手腕。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他的手腕内侧剐蹭了下，酥酥痒痒的。
裴执喻哑然半秒，“这下应该不是我感受错了吧？”
迟延没说话，红着耳根子，“已经十一点五十了，今天……马上要结束了。”
他说得很别扭，裴执喻却一秒就懂了弦外之音。
“是吗？”他伸手勾着迟延的腰，温泉水提供了浮力，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人捞过来了，“那我今天多少分？延延。”
迟延沉默了会儿，偏开视线，“你觉得应该多少分……”
裴执喻倒是没想到自己还有选择权，“多少都可以吗？今天我没有惹延延生气，还特意回来和延延一起过年，是不是要加点分？”
“嗯。”迟延没反驳，“但你下午没回我消息，扣五分。”
裴执喻：“？”
“你下午给我发消息了吗？”裴执喻气的想笑，“没发怎么能算我没回。”
“不管……”迟延嘴撅得像小鸭子，过了两秒，又补了句，“不过回来和我过年，可以给你加五分。”
“所以。”裴执喻凑近，蹭着他的耳廓，“我今天是满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