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他救火拆楼我盖楼第12章 这不对,这绝对不对
206 段

第12章 这不对,这绝对不对

206 段

“哎哟!骁哥这是铁树开花了?”

“对象还是林工?那个长得特俊、讲话特冷的建筑师?”

“骁哥,眼光毒啊!说说,咋追上的?”

陆骁感觉一股热气“腾”地窜上脸,耳朵根烧得厉害。

他把毛巾从单杠上扯下来,在手里攥得死紧,像是要攥碎那些起哄声。

“别他妈瞎咧咧!”他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格外响,试图盖过那片起哄,

“那是朋友!过命的交情!你们这帮小崽子懂个屁!”

“朋友?”人群里不知道谁怪声怪调地学他,

“骁哥,你对朋友可太不一般了。上周指导员胃炎疼得打滚,你也就扶上车送医院,可没见你天天蹲病床边儿送饭陪夜啊。”

“就是!还过命的交情?细说细说!咋过的命?是不是英雄救美了?”

起哄声越来越大,带着队友特有的没边界感和百无禁忌的热闹。

陆骁被围在单杠区中央,感觉四面八方都是那种“看穿你了”的眼神,脸皮烫得快要烧起来。

他想骂人,想把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子一人赏一脚,但某种更深层的、陌生的慌乱像绳子一样捆住了他的手脚和舌头。

因为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一些画面——

暴雨天,林叙湿透半边肩膀站在楼下的侧影。

发烧时,那只抓着他衣袖的、微凉的手。

喝他煮的粥时,低垂的、颤动的睫毛。

第一次两人去看电影时,自己那颗不受控制、直往林叙那边歪过去的、沉甸甸的头。

记忆里,林叙的肩膀明明看着单薄,却稳稳地接住了他的重量,甚至在他惊醒后仓惶坐直时,还若无其事地递回了那杯被他松手差点打翻的可乐。

这些画面毫无逻辑地涌上来,快得让他心慌。

“滚滚滚!”他最终只能用更大的嗓门和动作掩饰那点心虚。

一把拨开挡在面前的猴子,抬脚虚踢了一下另一个起哄最凶的小子,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训练场外走。

“一群毛没长齐的光棍儿懂个锤子的战友情!再瞎叭叭,晚上全体加练!负重五公里!我说到做到!”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后那片哄笑声和口哨声却紧追不舍,猴子不怕死地扯着嗓子喊:“骁哥——你同手同脚了!脸也红了!我看见了!大伙儿都看见了!”

陆骁脚步更快,几乎带起一阵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训练场的铁丝网大门。

直到拐进通往办公楼的那条安静林荫道,背后的喧闹才被彻底甩开。

初夏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猛地停下脚步,撑着膝盖,重重喘了几口气。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心跳得太他妈快了,快得像要撞碎胸骨蹦出来。

他直起身,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

“战友情深……”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林荫道,哑声重复自己刚才撂下的狠话。

树上的知了扯着嗓子叫,吵得人心烦。

陆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抹了把后颈。皮肤摸上去一片滚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握成了拳。

“操。”他低低骂了一声,不知道是骂那群起哄的兄弟,骂这鬼天气,还是骂自己这不争气的、乱七八糟的反应。

不就是哥们儿处得好吗?

那帮光棍儿就是眼红,见不得别人有真兄弟。

对,就是这样。

那帮小兔崽子就是闲的,屁都不懂。

兄弟感情好,走得近点怎么了?

他陆骁行事光明磊落,对朋友掏心掏肺,有什么好被说的?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反驳,试图把刚才那些画面和哄笑声都压下去。

可有些东西,一旦被点破,就像在平静的水面扔了块石头,涟漪荡开,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那他妈为啥老子心跳这么快?脸这么烫?

……被气的。对,肯定是让那帮小子给气的。

他给自己找了个勉强说得通的理由,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都甩出去。

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分钟,直到脸上的热度被风吹散了些,他才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步子,朝办公楼走去。

脚步刻意放得很稳,很沉。

只有他自己知道,膝盖有点发软,掌心也重新开始冒汗。

下午五点四十分。

陆骁的车停在事务所对面的街角,已经熄火十分钟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目光紧盯着大楼出口。

作训服换成了便装——一件深灰色T恤,还是被兄弟们起哄时穿的那件,现在穿着却浑身不自在,好像上面还沾着那些你不对劲儿的眼神和笑声。

他有点后悔。

后悔早上送完饭脑子一热,给林叙说:“晚上带你吃更好吃的!”,现在骑虎难下。

大楼玻璃门开了,林叙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上。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规矩地挽到小臂,手里拎着那个永远简洁的公文包。

夕阳给他的侧影镀了层金边,干净,挺拔,和周围下班匆忙的人群格格不入。

陆骁的心脏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他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缓缓滑到林叙面前。

车窗降下。陆骁努力挤出一个平时的笑容,但觉得嘴角有点僵:“上车。”

林叙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一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瞬间冲淡了车里原本属于陆骁的、略显燥热的气息。

“等很久了?”林叙系好安全带,目光很自然地从陆骁脸上扫过。

“没,刚到。”陆骁目视前方,挂挡,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他开得比平时更专注,好像路况复杂得容不得半点分心。

“有家粤菜馆,清汤锅底和煲仔饭我之前吃过还不错。”

“嗯。”林叙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微的送风声和窗外的城市噪音。

这种安静让陆骁有点坐立不安。

平时他早该扯着嗓子说今天队里又有什么趣事,或者抱怨哪个新兵蛋子训练偷懒。

可现在,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那些惯常的、熟稔的玩笑和抱怨,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训练场上那些起哄的话,还有自己落荒而逃的狼狈。

更要命的是,林叙就坐在旁边,距离不到半米,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又干净的气息。

这气息此刻像有了实体,丝丝缕缕缠绕过来,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又开始冒汗。

“你……”

“你车是不是该保养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陆骁飞快地瞥了林叙一眼,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他赶紧转回头盯着路面:“咳,是有点。发动机声音不太对。你怎么知道?”

“听出来的。”林叙语气平淡,“怠速时有不规则的轻微颤动,可能是火花塞或者节气门。建议早点检查。”

陆骁:“……”

他有时候真服了林叙这个人。

明明是在说最日常的话题,也能用最专业的、仿佛在做技术报告的语调说出来。

但奇异地,这种林叙式的对话,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

“行,听你的,明天就去。”陆骁顺着话头说下去,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你们搞设计的,耳朵都这么灵?”

“观察和分析是基本职业素养。”林叙淡淡道,停顿了一下,忽然问,“你今天话很少。”

陆骁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

“有吗?”他干笑两声,“可能……训练累了。”

“嗯。”林叙应了一声,没再追问,重新看向窗外。

但陆骁觉得,那句“你今天话很少”像根细针,轻轻扎破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林叙太敏锐了,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更慌了。

接下来的路程,陆骁搜肠刮肚找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工地的猫怎么样了,警报最近又胖了,张班长在研究新菜式——他说得磕磕绊绊,自己都觉得前言不搭后语。

而林叙大多只是“嗯”、“是吗”、“好”地简短回应。

偶尔在他明显卡壳的时候,抛出一个关于消防设备或建筑规范的专业问题,把他从尴尬里捞出来,引到他能侃侃而谈的领域。

这顿饭吃得陆骁心力交瘁。

他味同嚼蜡,注意力全在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语气上,生怕泄露出一丁点不对劲。

他不敢看林叙的眼睛,不敢像以前那样自然地给他夹菜,甚至说话时都下意识地避免肢体接触。

他能感觉到,林叙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又似乎比平时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送林叙回到小区楼下。

“谢谢,今晚。”林叙解开安全带,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陆骁,路灯的光晕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的面容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

“你脸色一直不太好。如果不舒服,早点回去休息。”

陆骁喉咙发紧,胡乱点点头:“……好。你也是。”

林叙看了他两秒,推门下车。

陆骁看着他走进楼道的背影,直到消失,才像卸了千斤重担一样,颓然靠回椅背,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累。真他妈累。

比连着出三趟警还累。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那栋楼的灯光渐次亮起,其中有一扇,是属于林叙的。

陆骁知道,有些东西,从他今天下午冲出训练场那一刻起,就真的回不去了。

那些被兄弟们起哄点破的、他自己一直不敢深究的念头,并没有因为他刻意的疏远和掩饰而消失,反而像野草,在他心里疯长,缠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我到底……怎么了?

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伴随着引擎的低鸣,沉沉地压在他的胸口,驶向浓重的夜色。

回到中队宿舍,已是夜深。

同寝的队友早就鼾声如雷。

陆骁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硬板床上,却毫无睡意。

此刻,夜深人静。白天的喧嚣、训练的疲惫、强装的镇定全部褪去。

陆骁瞪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终于不得不把这一天。

不,是这段时间以来,那些冷不丁冒出来绊他的暗桩,一个个扒拉出来,摆在眼前检视。

越看,心越凉。后背在初夏的夜里,竟沁出一层冰冷的细汗。

妈的。不对。

这他妈绝对不对。

兄弟不会让你在十米高空走神想他的手。

兄弟不会让你看到安全隐患时自动脑补他的毒舌点评。

兄弟更不会让你在吃到合口味的菜时,第一反应是“他能不能吃”。

陆骁躺在床上,第一百次在心里骂娘,感觉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整天琢磨另一个大老爷们儿喜欢吃什么、会不会生气、专注起来什么样子……

我他妈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理智在怒吼,在否认,在用最直男的方式痛斥这不正常。

可身体,或者说,是某种更深层、更蛮横的东西,比他的脑子诚实一万倍。

因为即便在这样自我审判的煎熬时刻,当他想起林叙被他逗笑时,嘴角那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想起暴雨天他冲进车里时,微微松一口气的样子;

想起他生病时,抓着自己衣袖那微弱的力道……

心里某个地方,还是会不可抑制地塌陷一小块,变得异常柔软。

操。

他狠狠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埋进带着皂角味的枕头里,仿佛这样就能阻断所有不该有的思绪。

可黑暗中,那个问题如同鬼魅,挥之不去,并且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锋利——

如果这不是兄弟情……

那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那天之后,陆骁开始刻意避开林叙。

不是完全不见——他做不到。但他减少了频率,拉长了距离。

周二,他没送早餐,只发了条消息:“今天早训提前,来不及送了。记得吃饭。”

林叙回:“好。”

周三,他说晚上要值班,不能来接。

林叙回:“注意安全。”

周四,他连消息都没发。一整天握着手机,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最后还是锁了屏。

他躲在中队的健身房里,把器械砸得哐哐响,汗如雨下,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淹没心里的混乱。

但没用。

举铁时,他会想起林叙细瘦却有力的手腕。

跑步时,他会想起林叙平稳的呼吸。

甚至洗澡时,水流冲过身体,他都会莫名其妙地想起——林叙发烧时,他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的样子。

疯了。

陆骁把脸埋进冰冷的水流里。

他觉得自己疯了。

周五下午,雨又来了。

陆骁坐在中队值班室里,看着窗外渐密的雨丝。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和林叙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天前的。

他想发点什么。

“下雨了,带伞了吗?”

不行,太刻意。

“工地那边没事吧?”

不行,像没话找话。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桌上,屏幕朝下。眼不见为净。

但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值班电话响了,是附近的居民楼排水管堵塞。陆骁带着两个队员出警,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回中队的路上,雨更大了。

车子经过林叙事务所那条街时,陆骁下意识放慢了车速。

然后他看见了。

林叙站在大楼门口,没撑伞,正仰头看着倾泻的雨幕。

雨水被风吹得斜扫过来,打湿了他半边肩膀。

他手里拎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侧脸的线条在灰暗的天光里清晰而……孤单。

像个在雨里等船的人,而船不知道会不会来。

陆骁的心脏狠狠一抽。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打了把方向,车子靠边停下。降下车窗,雨水立刻扑进来。

“林叙!”

林叙转过头。看到他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上车!”陆骁喊道。

林叙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一阵潮湿的凉意。

“怎么不撑伞?”陆骁扯过毛巾递给他。

“伞在车里。”林叙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车送去保养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陆骁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今天他没开车,所以才会被困在这里。

而自己,差点就没来。

愧疚感像潮水般涌上来。

“抱歉,”陆骁听见自己说,“我该早点……”

“没事。”林叙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谢谢你过来。”

这话说得客气,客气到让陆骁心里发慌。

他发动车子,汇入车流。雨刮器规律地摆动,车内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引擎声。

太安静了。

安静到陆骁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干,“这几天……怎么样?”

“还好。”林叙看着窗外,“工地进度正常。”

“那就好。”

又没话了。

陆骁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和林叙待在同一辆车里,是如此煎熬。

他想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想解释:我不是故意躲着你。

想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但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他解释了,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在躲。而为什么躲?他还没想清楚答案。

或者说,他想清楚了,但不敢承认。

车子开到林叙家楼下。雨小了些,变成淅淅沥沥的雨丝。

“到了。”陆骁说。

林叙没立刻下车。他坐着,看着前方被雨水洗亮的街道,忽然开口:

“陆骁。”

“……嗯?”

“你这几天,”林叙转过头,目不转睛盯着他像要看穿他一样。

已读完:第12章 这不对,这绝对不对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