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的手指像被烫到般,瞬间僵住。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林叙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推开陆骁的手,只是用那种比平时更低哑、更缓慢的声音说:
“陆骁。”
“……嗯。”陆骁的声音发紧,悬在林叙肩颈处的手指,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汤,”林叙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调整呼吸,“好像要溢出来了。”
陆骁如梦初醒,猛地收回手,转身看向厨房。
砂锅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但离溢出还远。
他知道,林叙是给他台阶下。
“我、我去看看!”陆骁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向厨房,关小了火,假装忙碌地搅拌着汤汁,背对着吧台,不敢回头。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平静的,深邃的,落在他背上,像有实质的重量。
过了许久,林叙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按得不错。好多了。”
陆骁背对着他,胡乱应了一声:“嗯……那就好。”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慌乱得一塌糊涂。
而刚才指尖残留的那片肌肤的触感,和近在咫尺的、带着沐浴后暖香的气息,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感官里,挥之不去。
汤炖好了。
陆骁盛了两碗,两人在餐桌旁坐下,安静地喝汤。
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
之前的安宁被一种更粘稠的、无声的张力取代。
两人都没有看对方,只是专注地喝着碗里的汤,但空气里仿佛有细小的电流在噼啪作响。
“好喝吗?”陆骁终于忍不住,低声问。
“嗯。”林叙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然后抬眼看向陆骁。
他的眼睛在餐桌顶灯的光线下,清澈得像蓄着星光的深潭。“张班长教得好。”
“是、是你教得好。”陆骁下意识反驳,“以前我煮粥你都说比例不对。”
林叙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现在记住了?”
“记住了。”陆骁认真点头,“1:8.5。”
这个属于他们之间的、带着过往记忆和调侃的小细节,让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弛了一些。
吃完饭,陆骁照例抢着收拾。
林叙这次没拦他,只是倚在厨房门框边,抱着手臂,看着他忙碌。
等陆骁洗好碗,擦干手,转身时,发现林叙已经不在门口了。
他走到客厅,看到林叙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陆骁站在那里,有些踌躇。
平时这个时候,他该告辞了。但今天,他不想走。
“要喝点水吗?”他问。
“不用。”林叙说,目光依然落在电视上,手指却无意识地按着遥控器,频道换来换去。
陆骁鼓起勇气,走到沙发边,在离林叙一人远的地方坐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电视里嘈杂的广告声。
过了一会儿,林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电视声淹没:
“陆骁。”
“……嗯?”
“那天在队里,你说的话,”林叙没有转头,依旧看着电视屏幕,但换台的动作停下了,
“是认真的吗?”
陆骁的心猛地一提。
他转过头,看着林叙在光影里显得有些不真实的侧脸。
“是。”他回答得毫不犹豫,声音坚定,“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林叙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陆骁。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平静无波,而是翻涌着复杂的、陆骁读不懂的情绪——有探究,有犹豫,或许还有一丝……被他这份坚定触动的柔软。
“那就,”林叙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却又清晰无比,“好好试试看。”
他说完,转回头,重新看向电视,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按遥控器。
但陆骁看见,他握着遥控器的指尖,微微有些发白。
好好试试看。
不是敷衍,不是玩笑,而是一个郑重的、带着应许的回应。
陆骁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满满地填满了,暖得发胀,又甜得发酸。
他看着林叙近在咫尺的、似乎有些紧绷的侧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涌了上来。
他缓缓地、试探性地,将自己的手,伸过去,轻轻覆在了林叙搁在沙发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林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抽回手。
陆骁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薄茧,将林叙微凉的手背完全包裹住。
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都轻轻颤栗了一下。
电视里的广告还在聒噪地播放着,客厅的灯光昏黄柔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陆骁能感觉到林叙手背皮肤的细腻,和底下微微凸起的骨节。
他能感觉到林叙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然后慢慢恢复,变得比平时稍快一些。
许久,林叙才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被握住的手指。
不是挣脱,而是……轻轻回勾了一下陆骁的手指。
一个微小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
却让陆骁的整颗心,都为之震颤。
陆骁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他的拇指开始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在林叙的手背上摩挲,指腹感受着那片肌肤的微凉和细腻纹理,以及底下清晰的骨节。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叙的呼吸又乱了一拍。
他没有抽回手,但另一只握着遥控器的手,指节更白了。
电视屏幕的光忽明忽暗,广告结束了,变成了一部节奏缓慢的老电影,对白轻柔,音乐舒缓。
但两人谁也没真正看进去。
陆骁的视线从交握的手上移开,落在了林叙的侧脸。
光影在他脸上流动,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线,和此刻轻轻颤动着的睫毛。
那是一种带着脆弱的、引人心动的沉静。
“林叙。”陆骁低声唤他,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恳求的渴望。
林叙闻声,终于再次缓缓转过头。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闪躲,直直地望进陆骁眼底。
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更清晰了些——不再仅仅是探究和犹豫,更多了一种被搅动后的、潮湿的波澜,还有一丝……默许的柔软。
“嗯?”林叙应道,声音同样低哑,尾音微微上挑,像一片羽毛,搔在陆骁最敏感的心尖上。
这声回应像是一道许可。
陆骁胸腔里那股汹涌了整晚的、名为渴望的潮水,终于冲破了最后一点名为克制的堤坝。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握手。
他的身体,遵从着内心最直白、最滚烫的冲动,向着林叙的方向,缓缓倾了过去。
距离一点一点缩短。
他能更清晰地闻到林叙身上那股混合了沐浴露清香和自己家居服洗涤剂的味道,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温热,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混杂在一起。
然后,陆骁听见自己用干涩得几乎劈裂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近乎虔诚的恳求,问道:
“……林叙。”
他顿了顿,吞咽了一下,才将那简单却重若千钧的请求说出口:
“我……可以抱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