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在夜色中发出低沉的咆哮,黑色SUV像一尾挣脱渔网的鲨鱼,蛮横地切开拥堵的车流。陆骁单手握着方向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不断刷新着加密频道和老赵传来的定位信息。
周屿的车确实在往城西移动,速度很快,但路线飘忽,不时转入小巷又钻出,明显是在反侦察。那辆无牌黑车也始终缀在后面,时近时远。
“不对。”陆骁眉头紧锁,对着耳麦低吼,“老赵,他去的方向,有什么?”
“城西……老工业区,废弃仓库多,物流集散地,再往西就是出城高速,但不是往南的口岸方向。”老赵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等等……他拐进鑫发物流园了!里面有十几个大型仓库,通路复杂,晚上除了值班的没什么人。”
物流园?周屿想利用那里的复杂环境和货运车辆做掩护?还是说,那里有他准备的第二条路?
陆骁猛打方向盘,车子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挤进一条稍显空旷的辅路,将导航目的地直接设为“鑫发物流园”。他同时接通了与刑侦那边联络人的临时加密线路:“李队,目标进入城西鑫发物流园,行为异常,可能意图借助物流通道转移或进行其他危险活动。请求立刻支援并封锁园区主要出口!”
“收到,陆队。我们的人已经在跟进,但需要一点时间。你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行动!”李队的声音严肃。
“明白。”陆骁切断通讯,脚下油门却踩得更深。他不能等。周屿现在就是颗随时会爆的雷,林叙还在工作室,虽然安防严密,但他一刻没亲眼确认那人的安全,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死死攥着,无法呼吸。
就在他距离物流园还有不到三公里时,耳麦里传来林叙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陆骁,我调取了物流园外围部分民用监控。周屿的车进去后两分钟,园区东侧三号备用出口,有一辆中型厢式货车突然启动,没有开灯,正在往西侧围墙的破损处移动。车牌被泥污遮挡。”
调虎离山!陆骁瞬间明白了。周屿用自己的车和那辆黑车吸引注意,甚至可能本人就在其中一辆车上作为诱饵,而真正用来转移他自身或关键物品的,是那辆不起眼的厢货!
“他想从西墙缺口走,那边出去是还没完全修好的辅路,没有监控,直通老国道!”陆骁立刻判断,“李队,重点在西侧围墙!有辆可疑厢货要跑!”
“看到了!我们的人正在包抄过去!陆队,你别进园区,在外围策应!”李队急忙吩咐。
但陆骁的车已经一个急刹,甩尾停在了物流园锈迹斑斑的东大门附近。他没熄火,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夜色中,园内灯火稀疏,巨大的仓库阴影幢幢,如同蛰伏的巨兽。
他不能完全听指挥。周屿这个人太狡诈,万一厢货也是幌子呢?万一他本人还藏在园内某个角落,准备等警方被引开后从另一个方向溜走呢?或者,更坏的情况——他根本没想跑,而是想在最后制造一起“意外事故”,拉人垫背?
陆骁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园区。东大门附近有值班室,亮着灯,但里面的人似乎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正探头探脑。更深处,隐约传来车辆引擎的轰鸣和急促的脚步声,警方的人应该已经进去了。
他沉吟一秒,没有从大门进入,而是沿着园区外围生锈的铁丝网围栏,快速向西侧移动。身影融入围墙下的阴影,行动敏捷无声,如同真正的夜行动物。
工作室里,林叙面前的多个屏幕同时显示着不同画面:物流园外围的实时交通监控、警方频道加密解码后的通讯摘要(陆骁共享了临时权限)、以及他自己工作室大楼各入口和周边街道的监控画面。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厢货的移动轨迹、警方包围圈的动态、以及园区平面图进行叠加分析。心跳比平时略快,但思维异常清晰。
周屿这招并不算太高明,但足够制造混乱,争取时间。关键在于,他的核心目标是什么?如果只是逃跑,为何选择风险更高、更不可控的城西路线上不是按原计划从南方口岸走?除非……原计划已经被他察觉不安全,或者,他另有必须要来城西的理由。
“林先生。”加密频道里传来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是陆骁安排暗中保护这栋楼的一名老赵的队员,“楼下停车场B区,发现两名形迹可疑的男子,正在靠近货梯通道。我们的人盯住了,是否拦截?”
果然来了。林叙眼神一冷。周屿的目标,至少有一部分,真的是自己。城西是佯动,也可能是他想在逃离前,解决掉自己这个“心腹大患”。
“不要打草惊蛇,放他们进通道。启动货梯的独立锁死程序和麻醉气体释放。”林叙声音平稳地下令,“等他们失去行动能力后,带离大楼,交给随后赶到的警方。注意,对方可能有武器。”
“明白!”
处理完这边的威胁,林叙立刻将注意力转回物流园。警方的通讯显示,那辆厢货在西墙缺口处被截停了,但车内只有一名惊慌失措的司机,声称是接到匿名电话和一笔钱,让他今晚这个时间把车开到那里,其他一概不知。而周屿的座驾和那辆黑车,在园区中心区域失去了踪迹,警方正在搜索。
陆骁的定位信号显示,他已经不在外围,而是进入了园区深处,正在快速移动。
“陆骁,周屿可能还在园内,他的车可能被丢弃或换了牌。”林叙立刻接通陆骁的私人线路,“警方正在搜索中心区域,但园区结构复杂,有地下管道和旧通风井。注意安全,他可能狗急跳墙。”
“知道。我闻到点味道。”陆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奔跑后的轻微喘息,“东北角,那个标着D-7的废弃冷冻库附近,有新鲜的车辙印,还有……轻微的汽油味。他不该把车开到这里来。”
冷冻库?汽油味?林叙脑中警铃大作。“他想纵火?制造更大的混乱掩护自己?还是……”
话音未落,警方公共频道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D-7区域发现明火!重复,D-7废弃冷冻库发现明火!火势蔓延很快,内部可能堆有易燃物!请求增援!”
“操!”陆骁骂了一声,“他真放火了!李队,我是陆骁,我在D-7附近,火势初步判断为人为泼洒助燃剂所致,我正在寻找起火点和可能的纵火者!请立刻调派消防力量!”
“陆队!你撤出来!消防车已经在路上了!”李队急道。
陆骁没有回应。刺鼻的烟雾已经开始弥漫,火光从冷冻库破损的窗户和门缝里透出,映亮周围堆积的废弃木材和塑料。冷冻库结构特殊,内部空间密闭,一旦完全燃烧,极易发生爆燃甚至坍塌。
但陆骁在火光边缘,看到了半个模糊的脚印,方向指向冷冻库侧面一个隐蔽的、半埋在地下的维修井口。井盖被挪开了一条缝。
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个箭步冲过去,用力掀开沉重的铁制井盖。一股混合着霉味、机油味和更浓郁汽油味的浊气扑面而来。井下有微光,是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还有急促的、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周屿在下水道里!
陆骁对着耳麦急道:“李队,周屿可能钻进了地下维修管道!火是他放的,为了阻挡追捕和破坏可能的痕迹!我需要下去追!”
“陆骁!下面情况不明,太危险!等专业排爆和搜救!”李队厉声阻止。
“等不了!让他跑了,再抓就难了!”陆骁已经打开手机照明,抓住井壁冰冷的铁梯,“林叙,听着,我下去看看。保持线路畅通。”
“陆骁!”林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强行压抑的紧绷,“下面可能有陷阱,或者他故意引你下去!汽油味浓,可能还有别的易燃易爆物!”
“我知道。”陆骁的声音在空旷的井下带着回音,但异常坚定,“所以我更得下去。不能让他有机会在下面搞出更大动静,伤及无辜,或者真的溜了。放心,你男人命硬。”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尽管空气污浊),关闭了耳麦的主动发送,但保持接收状态,迅速向下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