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比刚才更响了些，带着善意的鼓励。那对老夫妇笑着朝他们竖了竖大拇指。
陆骁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拉着林叙回到座位。经过这么一出，他好像彻底放开了，不再纠结刀叉怎么用最标准，牛排凉了点也无所谓，大口吃起来，边吃边点头：“这肉还行……不过还是烧烤得劲。”
林叙慢悠悠地喝着酒，看着陆骁毫不做作的吃相，眼底的笑意一直没散。
吃到甜点时，陆骁终于想起了他准备的“终极武器”。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子，推到林叙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又有点忐忑。
“送你。”他说。
林叙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袖扣，设计……很特别。主体是某种闪亮的金属，镂空成繁复的花纹，每个镂空处都嵌着小小的、亮闪闪的碎钻，在灯光下简直能晃花人眼。
“喜欢吗？”陆骁凑近问，像等待表扬的大型犬，“店员说这个最显眼，最有品位，配你！”
林叙拿起一枚，在指尖转了转。钻石折射的光确实刺眼。他抬眼，看着陆骁：“很闪。”
“对吧！”陆骁得到了肯定，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林叙点点头，把袖扣收好。然后，他也从自己西装内侧口袋，拿出一个扁平的深蓝色丝绒长盒，推到陆骁面前。
陆骁一愣：“这啥？”
“回礼。”林叙示意他打开。
陆骁打开盒子。里面也是一对袖扣，但和他送的那对截然不同。哑光黑的金属材质，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只有边缘一道极细的铂金镶边。造型是抽象的线条组合，仔细看，能分辨出消防云梯和建筑轮廓交织的影子。整体感觉内敛，硬朗，充满力量感。内侧同样刻着微小的“L&L”。
陆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拿起一枚，用手指摩挲着上面凹凸的线条，触感很好。“这个……好看！”他词汇量有限，但惊喜是实实在在的，“比我那个好看多了！你啥时候弄的？”
“上周。”林叙语气平常，“想着你偶尔也需要正式点的配饰。”
陆骁心里像是被温水泡开了，暖洋洋、软乎乎的。他把盒子小心收好，然后伸手，越过桌面，紧紧握住了林叙的手。
“林叙。”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也认真。
“嗯？”
“虽然我今天好像……又搞砸了不少事儿，”陆骁很老实，耳朵还是红的，“餐厅找错路，吃饭出洋相，跳舞还踩你脚……”他顿了顿，握紧林叙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但是，跟你在一块儿，干啥都行。吃路边摊也行，跳这种乱七八糟的舞也行。只要是你。”
没有华丽句子，甚至语法都有点随意。但这就是陆骁。他的直球，他的笨拙，他的真心，全都混在一起，赤裸裸地摊开在你面前。
林叙回握住他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他无名指上那枚简单的素圈，眼底的光柔和地流淌。
“知道了。”他轻声应道，然后转头看了看窗外那片璀璨却隔着玻璃的夜景，又回头看看眼前真实生动、甚至有点狼狈的男人，唇角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不过，下次去哪儿吃，听我的。”
“行！都听你的！”陆骁答应得飞快。
离开餐厅，坐进车里，陆骁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直接回家？”
林叙却报了一个夜市街的名字。
“啊？”陆骁愣了一下，“还吃？没吃饱？”
“嗯，没吃饱。”林叙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他，车窗外的流光划过他的脸，眼神显得有点狡黠，“而且，我想吃烧烤。”
陆骁愣了两秒，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方向盘一打：“得嘞！坐稳！”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朝着与摩天大楼相反的方向开去。晚风从降下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味道，吹散了西装上残留的餐厅香水味和那点若有若无的拘谨。
夜市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人声鼎沸，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扑面而来，明亮的灯泡挂在各个摊位上，照得人脸上光影流动。林叙脱掉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戴着戒指的手腕。陆骁早就扯松了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袖子也撸了起来。
他们挤在热闹的人群里，陆骁熟门熟路地蹿到常去的那家烧烤摊前，嗓门洪亮：“老板！老样子，肉串、鸡翅、韭菜、茄子……多放辣！” 点完回头，凑到林叙耳边，压低声音得意地说：“这家的料，绝了！比那什么鹅肝强一百倍！”
烤好的串装在铁盘里端上来，油光滋滋作响，辣椒面和孜然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陆骁拿起一串肉，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顺手把另一串认为烤得最好的递到林叙嘴边。林叙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了一口。辣味瞬间冲上来，他微微吸了口气，但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两人就坐在摊子旁边的塑料小凳上，围着矮矮的折叠桌。陆骁一边吃，一边讲队里最近的趣事，谁训练又出糗了，谁家媳妇来送饭被围观了，笑得毫无形象。林叙偶尔插一两句，唇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吃饱喝足，两人顺着热闹的夜市街慢慢往外走。陆骁很自然地牵住林叙的手，十指扣着，两枚素圈戒指偶尔轻轻碰在一起。路过一个卖氢气球的摊子，花花绿绿飘着一片。陆骁眼睛一转，松开手跑过去，不一会儿，举着一个最显眼、印着巨大红色“我爱你”字样的爱心气球回来了，不由分说就把绳子系在林叙手腕上。
林叙看着那个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审美堪忧的气球，又看看陆骁那一脸“我是不是很机智”的得意表情，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去解那根细绳。
夜风吹过，气球在头顶飘飘荡荡，那三个大字在霓虹灯招牌的映照下，显得有点傻，又格外醒目。
走到停车的地方，陆骁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林叙。夜市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但他的眼神很亮，很专注。
“林叙。”他又连名带姓地叫他。
“嗯？”
陆骁低下头，很轻、但很认真地，吻了吻林叙无名指上那枚微凉的戒指。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以后，咱就这么过。我搞我的砸，你收你的尾。你在天上画星星，我在地上接着你。行不？”
林叙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顶级餐厅手足无措、在烟火夜市如鱼得水、送他土味气球、用最朴素的话说着最重承诺的男人。夜风拂过，腕上的气球线轻轻扯动。眼前这双眼睛，坦诚，炽热，只装着他一个人。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勾住陆骁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微微的辣，还有陆骁身上令人安心的、熟悉的味道。不像之前任何一次激烈的纠缠，更像是一个盖章，一个确认。
陆骁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臂用力环住林叙的腰，几乎要把他抱离地面，深深地回吻。
夜市的人流在他们身边穿梭，嘈杂依旧。偶尔有人投来善意的目光。那个傻气的爱心气球，在他们头顶晃晃悠悠，像个沉默又吵闹的见证。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点乱。
“回家。”林叙说，声音有点哑。
“嗯，回家。”陆骁应着，重新牵起他的手，握得很紧，走向他们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