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借宿,不是偶尔过来。”林叙说得清晰明确,“是搬过来。把你的东西,你的痕迹,你的习惯,都带进来。这房子是你的,也是我的。是我们俩的。”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陆骁听着,心脏像是被温水一点点浸透,又暖又涨,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他喉咙发干,“你真愿意?我那么能折腾……”
“所以我们需要约法三章。”林叙接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不是限制你,是把我们俩怎么一起过日子这件事,说清楚。”
陆骁立刻点头:“你说!我都听!”
林叙却摇了摇头:“不是你都听。是你也要说,你希望怎么过,哪些事你不能接受,哪些是你的底线。我们商量着来。”
他重新在陆骁旁边坐下,距离很近。陆骁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沐浴露味道,和自己身上的一样。
“先从最基本的开始,”林叙说,语气像在讨论一个项目方案,但眼神是温和的,“空间怎么分,东西怎么放。你有多少东西要搬过来?衣服,鞋子,书,还有你那些……”他想了想措辞,“专业装备。”
陆骁立刻开始掰着手指数:“衣服不多,就几件制服,常服,还有便装。鞋子也就两三双。书……我没啥书。装备有点多,训练服,头盔,一些工具……”
“好。”林叙点头,“明天我让助理把次卧的衣柜清出来一半给你。书房靠窗那边可以给你放个柜子,放你的装备和工具。客厅这个角落,”他指了指靠近阳台的一处,“可以放你的哑铃和拉力绳,但用完要收好,不能摆一地。”
他说得有条不紊,显然不是临时起意。陆骁听着,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慢慢被一种扎实的、被妥帖安放的温暖填满了。
“然后,”林叙继续,“生活习惯。我知道你工作性质特殊,作息不规律,有时候回来晚,有时候一身灰。这些都没关系。但进门换鞋,脏衣服放洗衣篮,湿毛巾不要搭在椅背上——这些能做到吗?”
“能!”陆骁立刻保证,“我以前在队里内务也不差!”
“还有,”林叙看他一眼,“受伤了,无论大小,必须告诉我。不许瞒着。”
陆骁想起自己之前手上划个口子都懒得说的习惯,有点心虚:“……行。”
“同样的,”林叙补充,“我要是连续熬夜赶工,或者胃不舒服,也会告诉你。你……别直接冲进来把我电脑关了就行。”
陆骁想起自己之前的“壮举”,嘿嘿笑了两声:“那得看你听不听话。”
林叙没接这个玩笑,而是认真地看着他:“这是相互的,陆骁。你关心我,我也关心你。我们得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状况,尤其是……经历过那些之后。”
陆骁收起了笑,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家务,”林叙接着说,“按各自擅长的来。我负责整理、做饭、管账。你力气大,负责扔垃圾、搬东西、维修,还有……在我忙晕了的时候,负责把我从工作里拖出来。”
“这个我在行!”陆骁立刻表态。
“开销,”林叙顿了顿,“我的收入比你高不少。所以日常开销我来负责,大件或者特殊支出,我们商量。”
“那不行!”陆骁反对,“我也得出!”
“听我说完。”林叙语气平和,“你的工资,留一部分自己零花,剩下的存起来。以后……万一有什么计划,或者应急,用得上。这是长远考虑。”
陆骁还想争辩,但看到林叙那副“这事没得商量”的表情,又蔫了。他知道林叙是为他好,为他们俩的以后考虑。
“最后,”林叙的声音低了些,“如果以后吵架了,闹矛盾了,不许摔门就走。可以冷静,但得说清楚。更不许提分开住这种话。”
陆骁心头一震。他没想到林叙会想到这个。
“我们决定住在一起,就是决定一起面对所有事。”林叙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好的,坏的,顺心的,闹心的。不能一有问题就退回去,那样没意思。”
陆骁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伸手,抓住了林叙的手,握得很紧。
“都听你的!”陆骁这次答应得心服口服,甚至有点雀跃,“那……咱从哪儿开始整?”
“从明天整理你的物品开始。”林叙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今晚先休息。”
“好!”陆骁应着,却坐着没动。他看着林叙在柔和灯光下的脸,心里那股饱胀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他忽然凑过去,飞快地在林叙嘴角亲了一下,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林叙。”
“嗯?”
“你真好。”陆骁说,语气真诚得有点傻气,“想得真周全。”
林叙似乎被他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细微的笑意,那笑意比平时明显,驱散了脸上惯常的清冷。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陆骁还半干的、刺挠的短发。
“睡觉。”他站起身。
陆骁也跟着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林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还有一件事。”
“啥?”陆骁立刻站定。
林叙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又抬起眼与他对视:“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以后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有新的想法,随时可以提出来,我们再商量。”
陆骁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他看着林叙,看着这个在生死关头冷静布局、在日常生活中细致规划、此刻正用最理性的方式给他最踏实承诺的男人,心里那股激荡的情绪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猛地把林叙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很大,勒得林叙闷哼了一声。
“林叙,”他把脸埋在林叙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老子……我上辈子肯定干了啥天大的好事。”
林叙被他抱得动弹不得,但也没挣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陆骁宽厚的背。
“也许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不过这辈子,你可得好好表现了。”
“那必须的!”陆骁立刻保证,松开一点,看着林叙,眼睛亮得像燃着火,“你看我的!”
窗外的夜色深沉,公寓里的灯光温暖。那颗红色的气球静静飘在玄关,像一个小小的、傻气的见证。
这一晚,陆骁睡得格外踏实。梦里不再有地下管道的阴暗和爆炸倒计时,而是他和林叙一起,在一个明亮温暖的房子里,收拾东西,争论某个架子该放哪儿,然后笑着靠在一起。
而林叙在确认身边人呼吸平稳悠长后,在黑暗中,轻轻握住了陆骁放在被子外的手。指尖抚过那枚素圈戒指,冰凉的金属已被焐得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