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行政部那间一直锁着的办公室的门开了。
就策展部隔壁那间,江淮上半年申请过两回,想拿它做资料室,行政说空间紧张,等等,江淮就没再提,庄晓暗地里骂了两个月。
今天突然就开了,保洁推着清洁车先进去,然后是行政的人搬了几盆绿萝往里搁,再然后IT拎着笔记本电脑和新电话机从走廊那头过来,网线在地上拖了一长溜。
动静挺大,走廊里来来往往全看见了。
消息是从休息区那张长条茶水台传开的。
设计组的刘姐先开的口,刘姐四十出头,在美术馆干了五年,什么幺蛾子都见过。
她端着保温杯往策展部方向扬扬下巴:“那间房,江总监要了一年多没给,现在腾出来了,你们猜给谁。”
旁边三颗脑袋凑过来。
“给谁?”
“实习生,今天早上沈总亲自送到工位上的那位。”
茶水间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实习生?配独立办公室?策展部那帮人排两年还没排上呢。”
“人家姓秦,秦式集团的秦,够了吗。”
半个小时不到,整栋楼上下三层全知道了——策展部隔壁那间房,归秦静姝。
行政那边有人漏了一句,说房间分配是沈总直接签的字,没走OA,特批。
庄晓从茶水间接完水回来,脸已经绿了。
她把水杯往工位上一搁,旁边几个策展部的围过来。
“庄晓姐,那个实习生到底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庄晓没抬头,手指敲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秦氏集团的千金,沈总今天早上亲自去接的,亲自送到工位,你们谁被沈总接送过?没有就闭嘴干活。”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那江总监那间房呢?行政压了一年多不给,现在实习生一来就给?”
庄晓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想起上午在江淮办公室江淮说的那句,“秦静姝是秦氏集团的人,沈总要亲自对接她的入职流程,那是他分内的事。”
当时听着像体面话,现在回过味儿来,那话里全是忍。
“不知道,”庄晓把键盘往前一推,“干活。”
但也有不替江淮操心的。
设计组有个去年刚来的男设计师,站窗边跟旁边同事嘀咕:“江总监那个人,平时脸跟冰雕似的,谁跟他打招呼都只回一个点头,说真的,沈总换人我都不意外。”
同事瞟他一眼:“你小点声,庄晓姐在那边。”
“我说的是实话,江总监专业是厉害,但他那个性子……你看沈总什么时候跟江总监在公开场合亲近过?再看今早沈总对那个实习生,站工位旁边约午饭,笑成那样,这差距还用说吗。”
“也是,江总监再厉害也是旧人了,男人嘛,图新鲜。”
“而且那实习生才多大?二十出头吧,笑起来跟太阳花似的,往那儿一站整个人都在发光,江总监往她旁边一站,冷是冷,好看是好看,但谁乐意天天抱块冰过日子。”
这话让路过的几个女同事听见了,其中一个当场怼回去:“你一个大男人嘴怎么这么碎,江总监在这美术馆三年,策展拿过几个奖你知道吗?那实习生才来第一天,你连人家业务能力都没见过就吹上了?”
被怼的男设计师也不恼,耸耸肩:“姐,我说的是事实,沈总的态度摆在那儿,咱们在这争有什么用。”
女同事没再说话,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江淮的办公室,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整个美术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解读这件事,有人替江淮不值,有人觉得正常,有人等着看江淮的笑话。
但不管怎么解读,核心判断是一样的——沈临渊的态度变了,江淮的地位悬了。
秦静姝对这些一概不知。
她在新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阳光从窗户斜打进来,地板刚拖过,空气里有股清洁剂的柠檬味儿。
心情说不出的好。
她妈昨晚说“不要太主动”,但今天早上沈临渊主动约她中午去西区那家新开的法餐,这不是她主动的,是人家临渊哥主动的。
秦静姝想到这儿,抿着嘴笑了好一会儿。
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妈妈的合影,一本素描本,一支削好的铅笔,一个帆布笔袋,东西不多,一会儿就收拾完了。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隔壁。
透过走廊的玻璃隔断,她看见隔壁办公室的门牌——“策展总监 江淮”。
秦静姝眼睛亮了。
虽然她不知道江淮到底多大,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但已经做到美术馆策展总监了。
能在沈临渊手下当三年总监,那得是什么水平。
而且他长得……秦静姝想了想,觉得用“好看”两个字太轻了。
江淮的好看不是那种让人想靠近的好看,是让人想多看两眼但又不太敢盯着看的好看。
跟沈临渊的路子不一样,跟她哥秦贡那种野劲儿更不是一回事。
她端起从茶水间带回来的咖啡,敲了隔壁的门。
“请进。”
声音从门里传出来,跟昨天一样,不高不低,不冷不热。
秦静姝推门进去。
江淮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份展陈图纸,手里拿着笔。
窗帘拉开半扇,光从他左边打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
白蛇盘在他左手腕上,三角脑袋搁在虎口那儿,碧绿眼珠子朝门口扫了一眼,没兴趣似的趴回去了。
秦静姝没注意到白蛇。
江淮看见来人是秦静姝,把左手往桌面下放了放。
“江总监!”秦静姝端着咖啡,笑得满脸都是太阳,“我给你带了杯咖啡,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按我自己喜欢的加了半糖,你要是不喜欢甜的我去重新泡一杯。”
江淮看了那杯咖啡一眼。
“谢谢,放桌上就行。”
秦静姝把咖啡搁他桌上,也没因为他没接就觉得尴尬。
她站在那儿,双手背在身后,左右看了看江淮的办公室。
干净,除了桌上的图纸和笔筒,几乎没多余的东西。
窗台上有个白瓷花盆,种着一棵银杏苗,不到半米高,叶子还没黄透。
“江总监,我搬到隔壁了,”秦静姝转过身,脸上压不住那股小雀跃,“就那间一直空着的办公室,临渊哥亲自安排的,说离策展部近,方便我跟着你学东西,以后我就是你邻居啦。”
江淮抬眼看了她一眼,“临渊哥”三个字从秦静姝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她耳朵尖红了一截。
“挺好,”江淮把笔搁下,“那间房采光比我这边好,上午不刺眼,适合看图纸。”
秦静姝拼命点头:“对对对!我刚才就发现了,阳光从窗户打进来特别舒服,我往那儿一站都不想动了,临渊哥真会选房间。”
江淮没接话,手指在图纸边沿上划了一下。
“沈总对你挺上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