跄着走回窗边，一屁股坐进椅子里，端起茶杯灌了半杯凉的。
“让你看笑话了，”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这崽子，从小就不听管，越大越浑，他妈走了以后，就没人治得住他了。”
沈仲年没说话，给他续了杯热的。
秦兆国叹了口气，“还是你福气好，临渊那孩子，从小到大没让你操过心，听话，懂事，事业也接得稳当，我家这个……就是来讨债的。”
沈仲年听到沈临渊的名字，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不过秦兆国正低头看杯子里浮沉的茶叶，没注意到。
“不提他了，”秦兆国摆摆手，把那口涩味连茶带唾沫咽下去，“对了，你刚说江予舟的事，说碰见他了，在哪儿碰见的，他现在怎么样，长多高了？还在弹琴吗？”
沈仲年把杯子放下来，说：“其实不是我碰见的，是我一个国外的朋友，说是在一个音乐厅见过他，过得还行，在一家音乐公司做事。”
秦兆国眉头挤在一块儿，又慢慢松开。
“那你刚才说你碰到了——”
“刚才一时口快，”沈仲年面不改色，“是想跟你说有他的消息了，怕你担心。”
秦兆国盯着沈仲年看了两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过得好就行，过得好就行，”他重复了两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世宏就这一个儿子，我答应过世宏的事，到现在也没办成几件。”
沈仲年端起茶杯遮住自己下半张脸，茶水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圈里的闲事。
临走的时候，沈仲年突然问了一句。
“刚才秦贡身边那个——叫什么来着。”
秦兆国正穿大衣，一听这个就来气，胳膊差点捅错袖口。
“江淮，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那崽子现在油盐不进，净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混，一天天的不着家，一点正经样都没有，我跟你说仲年，这崽子要是哪天带个男人回来说要结婚，我都不奇怪，他就是专门来气我的。”
沈仲年点了点头。
没说什么，但看秦兆国的表情，眼底的暗云散去了。
他朝秦兆国笑笑：“年轻人有个性，是好事，再说现在这社会，也比以前开明。”
“我倒没有那么封建，非得娶个女人过日子，”秦兆国系好扣子，又恢复那副利落的样子，“只要他不要再跟那种乱七八糟人混在一起，我不管他娶男的还是女的，只要他愿意安定下来。”
沈仲年又点了点头。
两人朝门口走。
秦兆国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对了仲年，之前你说你朋友是音乐厅里碰见的江予舟，是在大剧院吗？那里最近没什么演出吧。”
沈仲年脚步顿了顿。
他想了想，眼睛还是笑着的，“应该是在小音乐厅，具体哪个不清楚，改天我帮你问问。”
秦兆国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沈仲年走到门口。
司机已经等在那里。
打开车门，沈仲年又回头看一眼餐厅，跟秦兆国道别。
“对了你家小女静姝是不是下周就生日了，地点定下了吗。”
秦兆国点头：“定下了，到时候别忘了。”
沈仲年应一声，上了车。
车窗关上之前，他又冲秦兆国笑着招了下手。
黑色的车很快驶出停车场。
汇入车流中。
沈仲年坐在车里，靠在椅背。
神情半隐在阴影里。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用后视镜偷偷看他的脸色。
沈仲年眼神有些空，但看不出什么情绪。
司机也不敢多问，只能加快车速。
包厢里，秦贡把江淮按进卡座里的时候，脸上的戾气还没散干净。
“好好的饭局让他给搅了，”秦贡往卡座靠背上一靠，胳膊搭在江淮身后的椅背上，手指垂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江淮后颈的碎发，“刚才那是我爸，嘴臭了一辈子，你别往心里去，他那张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从小听到大，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江淮看着秦贡那张还绷着的脸，没接话。
秦贡误以为他还在介意，伸手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真生气了？”秦贡的语气也软下来，“我刚不都帮你骂回去了吗。”
江淮偏了一下脸，躲开秦贡的手指，笑了。
“我没生气。”
“那就好，”秦贡松了口气，又把他的脑袋按过来，低头，吻他。
江淮也回吻过去。
在唇舌交缠间，他像是想到什么，手攀着秦贡的脖子，含糊道：“你爸和沈仲年关系很好？”
秦贡顿了一下，继续亲他，含含糊糊地回答：“不怎么样，但小时候沈仲年挺疼我的。”
江淮睫毛轻颤，在秦贡下巴上蹭了一下。
“哦。”
秦贡似乎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把他拉开一些，眼神还是有些担心。
江淮再次凑近，吻了他一下。
“你心里该不会还是想沈临渊吧，”秦贡眯起眼睛。
江淮睫毛垂下，笑：“哪有。”
秦贡哼了一声，又要吻他，江淮伸手挡了一下。
“咚咚——”
包厢门被敲响。
两人动作同时停下来。
秦贡放开江淮，整了下衣服，喊一声进。
服务员进来，把菜单递过去。
秦贡翻了翻，眼珠子在菜单上扫了一圈，点了几个菜，荤的素的搭配得还挺全。
点到甜品那栏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江淮一眼，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随后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奶油蘑菇汤，两份。”
服务员记下，退出去。
汤上来的时候，江淮正在看手机。
秦贡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自己没喝，手腕一翻，把勺子递到江淮嘴边。
江淮没多想，张嘴喝了。
汤是温的，奶味重，有点甜，蘑菇碎在舌尖上化开。
秦贡看着他把那勺汤咽下去，目光从他嘴唇上扫到喉结，再扫回嘴唇。
“好喝吗。”
江淮拿纸巾擦了一下嘴角，“还行。”
“我也觉得还行，”
江淮目光这才把注意力落向秦贡面前那碗未动的汤。
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秦贡舔了下嘴角，笑得痞痞的，“想什么呢，我说的是汤。”
江淮抬头看向他，四目相对。
秦贡的眼睛离他不到一拳的距离，黑亮黑亮的，里面全是得逞的笑。
“我说的是汤，”秦贡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浑，带着黏糊糊的挑逗，“你想到哪儿去了，嗯？是不是想到什么不该想的了，说出来让我听听。”
江淮没理他，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秦贡不逗他了，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腿在桌布底下碰到江淮的膝盖。
江淮也没收回去，两条腿就这么贴着，隔着两层裤子，体温在接触面上来回传导。
秦贡的腿结实滚烫，像一根烧红的铁棍搁在江淮膝盖边上。
桌面上秦贡拿着筷子给江淮夹菜，夹一筷子搁碗里，看他吃完再夹一筷子，自己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你吃不吃，”江淮放下筷子。
“吃，”秦贡说，目光盯着江淮的嘴唇，那眼神跟拿舌头舔没什么两样。
然后拿起勺子把那碗凉了的奶油蘑菇汤两口喝完。
汤已经凉透了，奶味更重，但他喝得跟品大餐似的，喉结上下一滚，咽得干干净净。
“确实还行，不过没你的好喝。”
江淮直接彻底不搭理这个张口就是荤话的家伙，往后退了一点。
刚有动作，就直接被秦贡一把拉回来。
江淮手肘撑在桌边，被迫看向秦贡。
“吃撑了，换个地儿消化消化，”秦贡歪着脑袋，目光从江淮的侧脸往下扫，“你鼻子挺好看，以前没注意。”
“你见第一面就盯了一整晚。”
秦贡一愣，然后笑出声来，“操，你当时不是没正眼看我吗？怎么知道我盯你？”
江淮没回答。
“行，你没正眼看我，但你拿余光扫我了，”秦贡把手从椅背上收回来，食指在江淮下巴上勾了一下，“江淮，你这人真没劲，看上了就是看上了，还藏着掖着，老子从第一天就没藏过，你坐那儿的时候我就想，这人怎么长的，跟画儿似的。”
江淮抬手把他的手指拨开，“你话真的很多。”
“你不说话，我再不说，咱俩坐这儿跟默哀似的，”秦贡把手收回自己膝盖上，但腿还贴着江淮的腿，“嫌我吵？那你跟我说，你说一句我闭嘴十分钟。”
“那我们去逛逛吧。”
“你现在是在邀请我跟你约会吗？”秦贡眼睛都亮了。
江淮扫他一眼，“就当是约会吧。”
秦贡立刻起身，拉着江淮往外走。
江淮站稳后抽回自己的手腕。
秦贡牵着他没松，顺势就把他的胳膊搂过来，掌心把江淮的手背整个包住，和他十指相扣。
两人出了餐厅。
沿着商业街漫步。
秦贡的手始终牵着江淮，偶尔胳膊收拢一下，把江淮往自己身边搂紧点。
路过店面的时候，江淮会放慢脚步，看几眼。
秦贡也陪着看。
路过一家卖情侣T恤的店面时，江淮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两秒。
“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