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贡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承重柱旁边,双臂抱胸,脑袋歪着,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混蛋笑,眼珠子在沈临渊揽着江淮的那只手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江淮脸上。
“这黏糊劲儿,大庭广众的,不把哥们儿放眼里?”
江淮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一把推开沈临渊。
沈临渊被推得往后踉跄了半步,站稳后看着自己空掉的手臂。
眼眸有瞬间的黑沉。
他伸出手,重新揽住江淮的后腰,五指扣在腰侧,比之前更紧。
然后抬起头看秦贡,脸上已经挂回了那副温润的笑。
“贡哥,你怎么来了。”
“你的艺术策展,我怎么能不来捧场,”秦贡把胳膊从胸前放下来,把礼品盒往沈临渊怀里一扔,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沈临渊单手没接稳,盒子在胸口颠了一下才捞住,“给你带的,开幕式贺礼。”
沈临渊单手把盒子掂了一下,嘴角往上弯了弯:“贡哥什么时候对艺术展感兴趣了?我记得上次隋卞那个雕塑展开幕,请了你好几次你都没去。”
“上次是懒得动,”秦贡的目光从沈临渊脸上移到江淮脸上,停住。
上下扫了一圈那身红色丝绒礼服,舌尖在嘴角顶了一下,“今儿这趟,值。”
沈临渊顺着秦贡的目光看向怀里的江淮,揽腰的手又往紧里收了一下。
“贡哥要是有空,我可以亲自带你转一圈,今天有几件作品确实不错,阿淮策的展,你应该多看看。”
秦贡没接这个茬。
他看着沈临渊揽在江淮腰上的那只手,眉毛往下压了半寸,然后又把那半寸弹回来,挂了副吊儿郎当的笑:“行啊,让江总监给我介绍介绍,我这人俗,不懂艺术,就挑好看的看。”
不远处,秦静姝躲在签到台后面,手里攥着一沓签到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角落。
完了完了!!要是打起来怎么办?
她哥那脾气,上回在夜店有人多看了他带来的妞一眼,他直接把人按吧台上灌了好几瓶伏特加。
沈临渊看着温润,真急了也不是善茬。
这俩人要是撕起来,她站中间拉架,能被撕成两半。
等等……要是真打起来了,我站哪边?
秦静姝发现自己卡在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上。
站她哥?她哥抢人家男朋友,搁哪儿都说不过去。
站沈临渊?沈临渊对她好是好,但那也不能帮亲不帮理——
不对,什么帮理不帮理,沈临渊和江总监又没结婚,没结婚就不算,那就是公平竞争。
“静姝——”
“啊!!”
秦静姝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吓得整个人弹起来,回头一看,陆沉站在她身后,手还保持着拍肩的姿势,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陆沉哥,你怎么来了?”
陆沉把手插回风衣口袋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展厅角落里那三个人站的方向扫了一眼。
“还不是某个人要我来救场,说今儿这儿火药味太冲,怕炸了。”
秦静姝没有听懂。
但陆沉没有跟她解释这么多,径直朝那三个人走去。
秦静姝看着他的背影,更迷糊了。
陆沉哥来救什么场?谁叫他来的?
她脑子里的八卦CPU还没转过弯,陆沉已经走到沈临渊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沈哥。”
沈临渊转过头,看到陆沉,脸上那层发紧的笑缓了半秒,随后抬手在陆沉肩上回拍了一下。
“陆沉?你怎么也来了,稀客。”
“来挑个礼物,”陆沉提了提手里的中药房纸袋,纸袋上印着某中医院的标志,一股淡淡的药草味从他身上散出来,“朋友的蛇最近蜕皮不顺利,顺路来这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画送他,你忙不忙?不忙的话帮我介绍几幅。”
“行,”沈临渊松开揽在江淮腰上的手,俯下身,嘴唇在江淮额头上落了一下,停留的时间比礼貌性的吻长了半秒。
“阿淮,我去去就来。”
江淮点了一下头。
秦贡脸上的笑,在沈临渊嘴唇贴上江淮额头那一刻,碎干净了。
要不是极力忍着,人可能已经直接抬手朝沈临渊后脑招呼上去。
沈临渊直起身,朝秦贡笑了一下,“贡哥,先失陪,陆沉难得来一趟,我带他转转。”
秦贡没吭声。
沈临渊没再多看江淮一眼,转身和陆沉往展厅里走。
走了两步,陆沉回头朝秦贡投来一眼。
目光和秦贡在空中对撞。
他不动声色点了下头,秦贡脸上的戾气缓了半分。
陆沉回过头,跟在沈临渊身后,看他当真给自己介绍展品。
等那两道背影刚融进展厅人群里,秦贡立刻伸手拽住江淮手腕,大步往走廊深处走。
两人穿过走廊,拐过消防通道,走到尽头那扇灰色铁门前。
秦贡抬脚踹开门,咣当一声铁门撞在墙上弹回来,他肩膀顶住门板,把江淮推进去,反手把门锁死。
储藏室里堆着展架和画箱,墙角摞着调温设备,一股木蜡油和丙烯的气味混在一起。
秦贡把江淮按在墙上,抬手,拇指压在江淮额头上刚才被沈临渊吻过的地方,用力擦去。
指腹上的薄茧刮过皮肤,带着粗粝的力道,擦得那块皮肤泛了红。
然后他自己低头吻上去,嘴唇贴着那块被他擦红的皮肤,覆盖上属于他的印记。
嘴唇从额头上移开,往下走。
吻到江淮微翘的鼻尖,再往下,落在那两瓣嘴唇上,用力吮咬。
江淮仰头承受着这个吻。
舌头被撬开,口腔里的热度和气息立刻被秦贡席卷吞噬。
他揽住秦贡的腰,回吻,主动伸舌纠缠。
等到呼吸都乱了,两人才分开。
“我昨晚在你楼下,坐了一整夜,抽了两包烟,”秦贡额头抵着江淮的额头,”我他妈跟个傻逼似的,一直抬头看你那扇窗户,就为了等你下来追我。”
江淮的睫毛动了一下。
“可你……没下来。”
江淮眼里的冰裂了一道缝。
“昨晚……对不起。”
秦贡整个人僵住了。
他捏着江淮下巴的手指松了劲,指尖微微发抖。
江淮在跟他说对不起……那个从认识第一天就没软过的江淮,那个把他钓得团团转还面不改色的江淮,那个昨晚让他走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江淮,跟他说对不起。
“你他妈知道你说这三个字我什么感觉吗,”秦贡咬着后槽牙,“比昨晚你让我走还难受,你跟我说对不起?你什么意思,你是要跟我算清楚,还是——”
“那你还走不走。”
秦贡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江淮抬手,拇指划过秦贡的下唇,把被咬破了的地方抚平。
“可……我不想让你走了,秦贡……我承认我爱上你了。”
“你……你再说一遍。”
“秦贡,”江淮把额头抵在他颈窝,低哑着声音,一字一字重复,“我……爱你。”
秦贡猛的抱住了他。
“靠!江淮有你这句话,就算是骗我的,老子也认了!一辈子就认了!”
江淮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秦贡又俯身,嘴唇差半寸就要碰上他的。
江淮伸手挡住,掌心贴上秦贡的嘴唇。
“展览还没结束。”
“靠,”秦贡往后撤了半步,拿手背蹭了一下自己嘴唇,低骂了一声,然后舔了一下嘴角,舌尖在牙齿上刮了一圈,像在回味刚才的味儿,“晚上我去找你,洗干净等着。”
“别想,”江淮抬手把那枚银杏叶胸针重新别好。
“轮不着你想不想,”秦贡的手从他后腰上滑下来,在尾椎骨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老子今儿攒了一肚子火,昨晚上在车里抽了两包烟,每一根都是想着你抽的,你今晚得负责给我泻。”
江淮没理他,伸手拉开门闩。
储藏室门开了一道缝,秦贡先出来,整了整衬衫领口往展厅走。
嘴角还挂着那道没消干净的浑劲儿,指腹在嘴唇上蹭了一下,蹭掉了江淮留在上面的味道,又舍不得全蹭掉,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江淮跟在后面,看着他背影,笑微微出了神。
回到展厅,秦贡迎面撞上沈临渊。
沈临渊站在签到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喝过的香槟。
“贡哥,刚才去哪儿了。”
“透气,”秦贡脚步没停,从他身边走过去。
沈临渊突然伸手,一把拉住秦贡的胳膊。
“别急着走,我还请了位老朋友,贡哥,你一定得见见。”
秦贡脚步顿住。
偏头看沈临渊,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了。
“哪位。”
沈临渊没答。
他松开秦贡的胳膊,抬手往展厅入口方向指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眼睛弯着,笑意没到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