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走廊空无一人。
姜潮推开307病房门,门轴没上油,合页吱嘎一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弹出去老远。
周临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旧杂志,听见门响,他抬起头,脸上那点百无聊赖的表情在看见姜潮之后收了收。
“这么晚还查房,”周临把杂志合上搁在床头柜上,坐直了些,被子拉到膝盖上,“平时不是九点就——”
话没说完,姜潮摘下眼镜,折好,放进口袋,袖口里滑出一把手术刀。
周临看见那把刀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警觉。
“你不是医生,你是谁。”
姜潮没回答,他走到床边,直接把手术刀架在了周临脖子上。
周临的喉结往上一顶,碰到刀刃,又猛地缩回去。
“你敢喊一声,我就划开你声带,永远说不了话。”
周临的牙齿在打颤。
“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钱……我卡里还有……”
“戈锐上次绑你,关在哪儿。”
周临愣住了,突然转头盯着姜潮的脸看了几秒,眼里恐惧逐渐褪去,变成恍然大悟。
“你是那个江淮的人。”
姜潮没否认,手术刀往下压了半寸,刀尖沿着周临颈部的血管纹理滑动,划出一道红印。
“在哪。”
“你们那个江大美人……现在说不定正爽着呢,”周临眼里流露出一丝快意,“戈锐那人你们不是不知道,只要是跟秦贡有关,什么都干得出来。”
姜潮手上的刀往里压了半毫米。
周临脖子上的红痕变成了一道血线,血珠子从皮肤底下渗出来,顺着脖子的弧度往下淌,在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汪。
周临没停,还在说,声音越来越高,笑声越来越大,眼眶里却开始往外溢水,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什么。
“他越干净,弄脏他的时候就越爽,你们不懂,戈锐懂,戈锐专门找干净的,我当初也是干净的——”
门突然从外面一脚踹开。
戈锐回头看。
门口站着秦贡。
戈锐在看见秦贡的那一瞬,脸上的笑凝固了。
姜潮把手术刀收了回来,刀片在手指间转了个方向,刀刃贴着手腕内侧藏进袖口。
他回身退到陆沉身边。
戈锐瘫坐在床上,愣愣地望着门口的人,似乎连动都动不了。
秦贡眼神森冷,朝他走去。
“……秦哥,你怎么来了。”
秦贡连手都懒得抬,直接一脚,踹在戈锐胸口。
戈锐整个人被踹得往后翻,后背撞在床另一侧的护栏上。
秦贡几步上前,揪住戈锐的衣领,手腕一翻,衣领勒住戈锐的后颈,把他整个人从床缝里拎起来。
另一只手抬起来,把手腕上缠着的白蛇祖宗举到了戈锐眼前。
白蛇的蛇头在秦贡虎口处,黑色的蛇信从唇缝里探出来,对着周临的脸吞吐了一下。
周临惊恐地看着那条蛇,喉咙发出不受控制的呜咽声,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但衣领被秦贡揪着,后仰的幅度被死死卡住。
秦贡另一手捏着他的下颌,拇指和食指卡在脸颊两侧,用力,硬生生掰开他的嘴。
“祖宗两天没吃东西,正饿着……你要是再耍花活儿,它可不管你哪是嘴哪是洞,从哪个洞钻进去找吃的,就不一定了。”
周临的裤裆湿了,尿液从病号服底下洇出来,在浅蓝色的布料上晕开一圈深色的印子。
“我说!我说!郊区那个废弃化工厂!东南角仓库!锈铁门那个!他们上次就是把我关在那——”
秦贡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白蛇从他手腕上滑回袖子里,只留下一截尾尖还在他手指上绕了一圈。
姜潮和陆沉紧随其后。
化工厂在京城东南角,九十年代就停产了。
周围全是荒地和拆迁到一半的城中村废墟,路灯坏了大半,剩下几盏亮着的把昏黄的光铺在碎裂的水泥路面上。
车轮碾过碎石子和玻璃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秦贡的车停在仓库门口。
锈铁门紧闭,铁链在门把上绕了圈,一把挂锁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秦贡直接从路边捡了块石头,抡起就往锁上砸。
但砸了好几下,锁纹丝没动。
陆沉的车在仓库门口停下,姜潮推开副驾驶车门走下来,快步走到秦贡面前,直接推开秦贡,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手术刀。
他把刀片插进锁孔,手腕转了几圈。
“咔嚓。”
锈锁应声而开。
陆沉站在后面,眼睛瞪大了。
他都不知道姜潮原来还会这个技能。
秦贡一脚踹开锈铁门,合页上的铁锈被震得簌簌往下掉,铁门往里甩开,咣一声撞在仓库内墙上。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心狠狠地往下坠。
昏黄的灯光下,电线从天花板垂下来。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六个人,基本上都没穿衣服。
秦贡的脚步停住了。
陆沉和姜潮也怔住了,饶是见过大场面的他们,也不禁被这血腥又淫靡的场景震得钉在原地。
六个人散在仓库不同位置,最近的蜷在铁床旁边,最远的仰面倒在墙角,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
戈锐最惨,下半身可以说是看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大腿内侧的肉翻出来,伤口边缘已经发黑,不知道是烧伤还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
秦贡第一次产生了退缩,还有恐慌,他不敢上前一步。
“陆沉!”
陆沉上前一步,挽住秦贡的手臂。
秦贡的手臂在他掌心里硬得像铁,肌肉绷到了极限。
秦贡低垂着头,看不见表情,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有——有没有?!”
陆沉快速扫过一具具尸体。
“没有!”陆沉的声音也紧绷着,“都没有!没有江淮!”
秦贡僵硬的身体松了。
“滴唔滴唔——”
远处突然传来的警笛声打破了死寂。
秦贡和陆沉迅速对视一眼,立刻反应过来,有人报警了。
“你们先走!”
陆沉不可置信的看向秦贡,“贡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贡把陆沉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
“戈家孙子死了,死法这么脏,第一发现人是咱们三个,戈家那老头什么德性你不是不知道,他不敢动秦家,但他能动你们,”秦贡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扔给陆沉,“带着姜潮走,到了市区给我发条消息。”
“那你呢,”姜潮从地上站起来。
“我在这儿等警察,”秦贡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人是我找的,门是我砸的,地址是我逼出来的,跟你们没关系。”
“放屁!”陆沉走到秦贡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又不是咱们杀的,查清楚就完了,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说比一个人说管用。”
秦贡一把揪住陆沉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你是不是傻,戈家要的不是真相,是一个交代,这个交代可以是证据,也可以是人,咱俩一起折进去,谁他妈继续在外面找江淮?”他松开陆沉的衣领,把他往后推了一步,“滚!立刻给我滚!!”
姜潮的眼神变得很复杂,有震惊,有担忧,也有敬佩。
陆沉的脚钉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
秦贡一眼都没看他。
转向姜潮,声音恢复了平静:“跟他走。”
姜潮最终点下头,他绕过陆沉,走到他身边,伸手拉住他的手。
拽着陆沉往车的方向走,陆沉被他拽着走了两步,脚还是钉着的,脖子扭过去看秦贡。
秦贡已经转过身去了。
他站在六具尸体中间,背对着门口,掏出打火机点烟,火光照亮他半张脸,颧骨上那道被碎石划破的口子还渗着血珠子。
然后火光灭了,只剩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灭。
祖宗从他袖子里爬出来,白蛇的头搭在他手腕上,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昂着,蛇信对着戈锐的尸体方向吞吐了一下。
秦贡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盖在了戈锐赤裸的身体上。
“你他妈倒是死得痛快。”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秦贡把烟头碾灭,转身走到门口。
警察们下了车,举着枪跑向仓库。
看到秦贡站在那里,持枪指着他:“放下武器!双手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