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弥漫着樟脑丸和皮革混合的气味,江淮赤脚站在衣柜后面的夹缝里,后背紧贴着冰凉的中央空调管道。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佣人交班的五分钟空档,潜入书房。
沈仲年的突然到访打乱了所有时间表。
书房门开合的声音从管道里传下来,隔着金属管壁,被滤成模糊的嗡鸣。
江淮把耳朵贴上去,管道的凉意从颧骨传到耳廓。
沈仲年的声音先传下来,“戈家那小子死了,死在城郊化工厂,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听说了。”
“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
沈仲年没有立刻接话,空调管道的嗡鸣声填满了这段空白,嗡嗡的,像什么金属虫子趴在耳朵上振翅。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临渊,你是我儿子,你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说假话,我听得出来。”
江淮的脚趾在冰凉的地板上蜷起来。
戈锐死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肋骨。
沈临渊的声音又响起来。
“爸,我说了,没有。”
沈仲年没再追问,接着是脚步声,门开又合的声音,然后是安静。
隔了好一会,江淮才从衣柜后面出来。
他完全忘了自己躲在什么地方,后背沿着管道滑下去,直接靠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心跳撞得胸腔发疼,戈锐死了,那秦贡——
胸口处原本已经有所缓和的钝痛再次咬上来,像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撕。
佣人交班只有五分钟。
江淮站起来,赤脚踩在走廊的地毯上,书房的门没有锁,他侧耳听了片刻,里面没有声音。
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书房的布局他早就摸透了,书桌抽屉都拉开翻了一遍,没有。
书架后面的隐藏式保险柜藏在假书脊后面,江淮蹲下来,手指摸到密码面板。
沈临渊的工作习惯他观察了三年,密码不会用随机数字,也不会用自己的生日。
他试了沈母的生日加美术馆成立日的组合。
柜门弹开。
里面是空的。
那二十一份文件,关于秦家、关于当年江家旧事的原版文件,不在,沈临渊提前转移了。
他站起来,转向书桌,手忙脚乱中碰到了桌上的无线鼠标。
电脑屏幕从待机状态亮起来。
江淮看向屏幕。
桌面是沈临渊忘记退出的微信聊天界面,置顶的对话框,备注名只有一个字——“周”。
最后一条消息,时间戳是昨晚二十三点四十七分,白底黑字,来自周临。
“沈哥,按你说的,秦贡他们已经往仓库去了。”
江淮握着鼠标的手指猛地收紧。
秦贡,仓库。
他迅速往上划拉,看到几句更早的对话。
周临:秦贡找我了,按你说的我什么也没有说。
沈临渊:好,今天晚上他肯定还会去找你。
周临:沈哥,我一定会听你的,我要的东西——
沈临渊:放心。
江淮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从鼠标上滑下来。
连环计,一环扣一环。
沈临渊这是来用戈锐的死,要秦贡的命。
书房门被无声推开。
“阿淮,你为什么要一次次的让我失望。”
江淮猛的抬头,沈临渊站在门口,目光沉沉看着他。
“你是不是联合周临,在戈锐这件事上动了手脚。”
沈临渊没回答。
江淮冲上去,“秦贡在哪儿。”
沈临渊看着江淮的脸,那双从来寡淡的眼睛里,全是为另一个男人才燃起的急切与愤懑。
“江淮三年!你在我身边三年,我连你一个真心的眼神都没换到,他认识你两个月——你就为他疯成这样。”
江淮揪住沈临渊的衣领。
“你到底做了什么。”
沈临渊一把攥住江淮的手腕,正好攥在那圈纱布上。
江淮疼得吸了口气,沈临渊没有松手。
“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对不对。”
江淮咬着牙。
“是。”
沈临渊一把将江淮推在书桌上,江淮后背撞在桌沿上,剧痛让他脸瞬间白了。
沈临渊压上来,双手按住江淮的肩膀,把他整个人钉在桌面上。
“那你猜对了,我就是不择手段,你越在乎他,我越要毁了他,你越为他疯,我越不让你见到他。”
江淮抬手去推他。
沈临渊按住他的手腕,拇指掐进纱布里。
江淮疼得闷哼一声,抬腿顶向沈临渊腹部。
沈临渊被他顶得退后半步,手松了。
江淮翻身从书桌上滚下来,沈临渊又扑上来,两人扭打在一起,书桌上的文件被扫到地上,台灯砸在地毯上,灯泡碎了,光闪了一下灭了。
沈临渊把江淮按在地上,膝盖压住江淮的腿,手掐着他的肩膀。
江淮的呼吸在昏暗的书房里变成急促的白雾。
沈临渊盯着他,手从他肩膀移到脖子,手指收拢。
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陆沉冲进来,他看到沈临渊双手掐着江淮脖子的画面。
陆沉两步跨过去,一把揪住沈临渊的后领,把他整个人从江淮身上拽起来。
沈临渊踉跄着后退,转过身。
陆沉一拳砸在沈临渊脸上。
沈临渊的头被打偏过去,眼镜飞出去,摔在地毯上,他转过脸,看着陆沉,嘴角破了,血从嘴角往下淌,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陆沉。”
陆沉没有看他,他的手还在抖。
姜潮从门口快步走进来,扶起地上的江淮。
江淮撑着姜潮的手臂站起来,手捂着脖子上被掐出的红痕。
沈临渊看着陆沉。
“你为了他,跟我动手。”
陆沉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姜潮扶着江淮往外走,江淮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临渊一眼。
沈临渊站在一地狼藉中间,嘴角的血已经淌到了下巴,他没有擦,他看着江淮,笑了。
“阿淮,你走吧,但你记着——你终究还是会回来我身边的。”
江淮收回视线,姜潮拉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
门在两人身后阖上。
陆沉低下头,转身,走了两步,停下。
“临渊,对不起。”
他走出书房。
沈临渊一个人站在书房里,弯腰捡起眼镜,左边镜片碎了一道裂纹,他把眼镜戴上,裂纹把视野切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