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知礼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陆安已经睡了,却给他买了吃的放在桌子上,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让他记得吃。
纪知礼看着那行字,指尖顿了顿,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举动,或许是出于各种原因的善意举动,但也足以让他动容——就像肖宰闻一样,他总会因为各种各样让人觉得没必要的事情而感到动容。桌上的水果,当晚餐刚刚好。
第二天一早,纪知礼起来整理昨晚没来得及弄的资料,陆安就在旁边看着他学习,时不时探着脑袋瞄两眼。
陆安问:“这些上午能做完吗?”
纪知礼头也没抬,笔在纸上划得飞快,手腕都不带停的:“能,然后拿去打印,十一点送过去。”
陆安:“这样啊……话说知礼哥昨天那样争取机会没问题吗?”语气有点犹豫,眼神飘向纪知礼的侧脸。
陆安早上起来就问了,纪知礼也如实告诉了他。
纪知礼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平的:“不会,机会都是争取来的,但现在你不需要思考这个。只是让你知道,以后遇到困难了,能明白争取偶尔也是有用的。”
陆安用力点头,眼睛亮了一下:“哦哦……我会努力的。”
资料整理完是十点左右,拿去打印装订好,刚好接近十一点。纪知礼自己去送的,夏天天热,送完文件就回酒店等消息,没必要让陆安跟着跑一趟。
纪知礼心里盘算着:有些不重要的苦,没必要让后辈吃,作为前辈,本身就该多照顾他们一点。
纪知礼走到前台,微微侧头对前台说:“你好,这个是你们京经理要的文件。”
前台抬头看了一眼:“好的,放这里就好了。”
纪知礼犹豫了一下,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敲了敲,还是点点头:“嗯……”
前台礼貌地接过文件放好,还是昨天那个前台。纪知礼送完就转身离开了,边走边叹气——再待着也不合理,还是回酒店摸鱼吧。
摸鱼这种事很正常,就算是优秀员工也要摸鱼的,人生最重要的一个词条就是:不要给自己没事找事。当然,这个道理他25岁才明白。
另一边,肖宰闻把腿架在桌子上,嘴里点着一根烟,手里转着个古典版限定打火机,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散漫得不行。
肖宰闻半眯着眼:“还有多少没看完?”
旁边的代理人正埋头整理资料,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还差一点,要不然肖总您也看看呢?”
肖宰闻嗤笑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就丢给顾余夜得了,说是和他的合作项目,他自己会看。”
代理人:“……”
代理人沉默了一下,嘴角抽了抽,还是选择自己看了——他们肖总是真的敢什么都丢给外人处理,尤其是顾余夜,风评都烂完了,文件上明晃晃写着盛泰控股单人项目的名字,谁信这是合作项目?
肖宰闻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还要多久?”
代理人苦着脸:“至少还要一个小时。如果肖总愿意帮忙一起看的话就更好了。”
肖宰闻白眼一翻:“我要是想看,我喊你来干什么?我让你丢给顾余夜你又不丢,他这个人,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工作,只要混他桌子上了,他都会处理,根本不看归属公司名的。再说了,真出什么事,他那个助理不是会顶着吗?骂也是骂他乱塞文件。”
代理人:“……”
代理人决定还是别讲话了,低下头继续翻资料——他们老板根本沟通不了。这集团没倒闭,全靠运气好,每次都能踩风口上,又碰巧合作对象都给力,不坑他。
肖宰闻见他不说话,反而来劲了,翘着椅子腿晃了晃:“顾余夜不会骂我们的,你放心好了。”
代理人小声试探,眼神往肖宰闻那边瞄:“这么说,肖总给过?”
肖宰闻一脸理所当然:“我和具落之都给过。不然他公司那个效率,怎么可能每次那么多工作?他能干,就多给他干好了。”他摊了摊手,笑得挺得意。这种事,他和具落之常干,自己懒得处理的,都丢过去,顾余夜处理好了,就等于他们都处理好了。
代理人小声嘀咕,低头翻了一页资料:“……我说为什么有时候工作量不对……”他一直以为是自家老板偷偷看了,原来都是丢给别人处理再拿回来的?这操作,既聪明又完蛋。
肖宰闻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你自己看吧,都特么要天黑了,陪你下飞机到现在几个小时了,你自己玩去吧,我走了。”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代理人头都没抬,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好的。”
肖宰闻起身推开门直接走了,步子迈得挺大。他挺放心这个代理的工作,毕竟据他所知,有顾余夜和具落之在,对方也不会搞什么小动作。真出了问题,不等他处理,顾余夜肯定就先动手了,谁也不想危害到自己的利益。肖宰闻心情不错,嘴角带着笑——这样可以少干活多赚钱,还有安全保障,何乐而不为?
下楼上了车,肖宰闻给纪知礼打了个电话,这会儿已经七点多了。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拿着手机。
肖宰闻语气放轻了:“知礼,工作怎么样?京池有给你们消息吗?”
纪知礼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是从被窝里刚扒拉出来的:“没有,可能还在忙。”
肖宰闻嘴角弯了一下:“刚睡醒吗?”
纪知礼那头传来翻身的声音:“嗯,下午有点困。”
肖宰闻:“好,注意休息。”
纪知礼顿了一下,像是听到什么动静:“你在外面吗?那边好像有风声。”
肖宰闻偏头看了眼车窗外:“嗯,我在开车,那你接着休息,我不打扰了。”
纪知礼:“哦好。”
肖宰闻挂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发动车子往金沙那边开去,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前台抬头:“先生好,请问找谁?”
肖宰闻单手撑在台面上,语气随意得很:“这里有一份新纪公司的文件,拿给我。”
前台犹豫了一下,眼神有点迟疑:“这个……不能随便拿的,先生是代拿吗?”
肖宰闻面不改色,语气自然得像在说自己家的事:“嗯,你们京总拜托我拿一下。”
前台一愣:“京总?”
肖宰闻:“他在后海那边聚会,他说结束会太晚,正好我要过去拿一下。”说着还朝前台抬了抬下巴,一副“你赶紧的”表情。
前台:“好的。”
前台没再多问,把文件递了过去。肖宰闻拿起文件就走,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坐上车后随手翻了两页,又一脸没兴趣地把文件扔到一边,车子直奔后海。
那里说是聚会,其实也不怎么样。有钱人私下大部分玩的花,这句话本身没太大问题——因为有钱了,大家都能接触到曾经接触不到的东西,自然也会享受,不论男女,肖宰闻见到过的也什么人都有。
京池算他知道比较出名的,玩得花还喜欢耍人。通常聚会的地方都是私人场所,用来保护隐私问题,但肖宰闻的身份刚好够,他就算没被邀请闯进去,也不会有人敢说不。
刚进去就有人一眼注意到了,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其他人堆着笑迎上来:“肖总怎么来了?”
肖宰闻扫了一眼周围,语气淡淡的:“顺路过来找个人。京池在哪?”
那人指了指方向:“他在前面,肖总找他干什么啊?”
肖宰闻冷冷扫了对方一眼,眼神跟刀子似的,语气没什么温度:“关你屁事?话那么多会死的。”
那人脖子一缩,立刻闭嘴了。
说完,肖宰闻径直朝里面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不快不慢。刚进去就看见京池一个人和四五个人混在一起玩,桌上乱七八糟摆了一堆。
肖宰闻站在门口,皱着眉啧了一声。
京池抬头看见他,表情有点意外,但很快就堆起笑:“肖总来了?这个时间平时不是不在北京吗?”
肖宰闻走过去,把手里那份文件往京池面前一甩,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叼着烟说:“想来就来了,顺路帮你拿了个文件。”
他忽略掉那些刺眼的东西,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京池低头翻了翻文件:“这是……新纪的?肖总怎么拿到的?”
肖宰闻吐了口烟,眼皮一抬:“去你们前台拿的。”然后脸色突然沉下来,声音也跟着冷了,“京池,我给你脸了吗?”
他上前一脚踢开前面的桌子,哐当一声响,桌上东西晃了晃。肖宰闻直接踩了上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京池,烟还叼在嘴里。
京池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往后靠了靠:“这句话怎么说?”
肖宰闻弯下腰,目光直直盯着京池:“我记得我在我们这个圈层公开过我爱人是谁吧?你为难他,不就是想要为难我吗?还是说,你们金沙已经狂到可以得罪我了?”
京池愣了好一会儿,连忙摆手解释,语气都急了:“这个我真不知道,新纪有肖总爱人吗?我知道肖总有爱人,但不知道在新纪。”
肖宰闻伸手弹了一下烟灰,不紧不慢:“那你告诉我,这个文件是谁做的,署名是谁。”
京池手忙脚乱地翻开文件最后面,署名的位置写着纪知礼和陆安。
京池脸色一变,声音都有点发虚:“纪知礼……是纪先生吗?”他听说过是姓纪,那不就是昨晚他见到的那个人吗?
肖宰闻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眯着眼看他:“现在知道了?你昨天和他说的什么,今天又在做什么?京池,你当我的人这么好耍的?”
他的声音冷了不止一个度,整个屋子都安静了,旁边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肖宰闻居高临下地看着京池,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要是分不清谁是我爱人,那么就不要随便得罪任何一个姓纪的人。你答应的事情要是不一一兑现,金沙的路就彻底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