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知礼第二天把合同递交过去的时候，钟余希接过来翻了两页，满意地点点头，又抬眼看了他一眼。
“辛苦了。”钟余希说，语气平常。
“没有。”纪知礼站在办公桌前，手垂在身侧，没多说什么。
“嗯，九月过后你可以慢慢准备申请表，升职的事情我会推荐你的。”
“谢谢。”
“不客气，你很努力，这是应该的。”钟余希顿了一下，“你是一个很出色的人。”
纪知礼没接住这句话，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只说了声谢谢。两个人之前那段尴尬还在，像没擦干净的玻璃，总有点痕迹。他低头整理手里的文件，动作比平时慢一些，还没完全适应这个节奏。
钟余希看了他两秒，语气松了松：“如果可以的话等九月份我可以请你吃饭吗？之前你帮我搞定代言人时答应你的。作为朋友的一顿饭。”
纪知礼手里的纸停了一下。“嗯……应该可以。”
作为朋友的一顿饭，他不介意。
“那你接着忙吧。”
“嗯，好。”
回到工位上，旁边的夏西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胳膊里，已经染上了一股牛马的气息。
“我不行了……”她声音闷闷的，“这版方案我改了七八遍。最后客户和我说要我把七八种风格融合一下，我融合了之后他又说不对味。我又重复改了三四遍，一共十多遍了，他和我说还是第一版好。我内存早炸了……我不行了。”
纪知礼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开到隐藏款了，运气不错。”
夏西猛地抬起头：“我去，哥你还调侃我！”她拿笔戳了戳桌子，“气死了！这客户傻逼吧！”
骂归骂，她还是认命地转回去，开始翻历史记录找第一版方案。纪知礼也没办法帮她，这种客户确实烦人。
“不过很快暑假就过去了，”夏西一边翻一边说，语气缓下来一些，“现在快八月份了，再过段时候九月份，听说钟组长会请客吃饭呢。”
“哦，挺好的。”
“是啊，这样生活就有盼头了嘿嘿……要狠狠宰他一顿。”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得和我妈报备一下，不然她要说我了。”
纪知礼偏头看她：“你二十多了还要报备吗？”
“嗯，我妈说现在坏人多，晚上得报备一下。是因为安全嘛，没什么。”
“挺好的。”
“家长思想都这样的，简单说一下就好了。”
纪知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回去继续忙。工作没堆很多，但也不少，处理到一半脑子有点沉，他拿起杯子起身去泡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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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栋楼里。
肖宰闻趴在办公桌前，下巴抵在胳膊上，盯着电脑屏幕上正在传输的文件。他以为就一点，结果传了一整晚还没完。
“靠……真是疯了。”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直起身，随手拿起手机翻消息，滑了几下，点开了和纪知礼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看了看，发了出去。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太无聊了。
消息发出去很久，没有回复。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这个点纪知礼应该还在忙，手机开了静音。认识三年了，这个毛病也跟了三年。最早他以为是没熟，后来发现熟了也一样。
“这点习惯还是一点没改……”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夕阳把写字楼的玻璃染成暖橘色，晚高峰的车鸣声隐隐从楼下飘上来。肖宰闻歪头看了一眼传输条上几乎没动过的进度，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算了。
刚认识那会儿，他每天都给纪知礼发很多消息，问东问西，对方回得很少。他就每天盯着手机等，等到最后往往也只有一两个字。
想到这里他轻轻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椅子往后一推。
“算了，去吃饭吧。”
他其实不太在意消息什么时候回。因为他知道迟早会回，而纪知礼也一定会认真地回。或早或晚，都没关系。
“知礼哥！终于！下班了！！”
夏西掐着点从工位上弹起来，整个人瞬间容光焕发。
“嗯。”纪知礼还在收尾最后一点东西。
“太折磨了，我一秒钟都不想在公司待了。等到下次放假我要狠狠地休息。”
纪知礼笑了一声：“哈哈哈。”
“那知礼哥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
夏西抓起小包就往外走，步子都快了不少。纪知礼把手头的东西弄完，关掉电脑，也下了班。
到家的时候，屋里没开灯。
他站在玄关换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客厅。不是第一次了，肖宰闻不在的时候家里就是这个样子。其实他有时候会想，对方说工作处理完了，那为什么没回来？每次出去玩回来时，身上的香水味总是很重。但扒开那层香水味，底下还有别的味道。
他没再往下想，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有些时候有些痛都是因为思考。如果他不去思考这段感情里的漏洞，那他就不会痛苦。
哪怕听到了——对方亲口说出的那些话。
“嘶——”
刀刃偏了一下，左手中指的指尖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慢慢渗出来。纪知礼皱着眉把手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抽了张厨房纸巾缠上。家里的创口贴用完了，还没来得及买，先这样吧。
他低下头，继续切菜。
肖宰闻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十几号了。
那天纪知礼下班回到家，发现他躺在床上睡了一整天，被子掀了一半，头发也睡得乱七八糟的。浴室里扔着换下来的衣服，空气里残留着沐浴露的味道。
肖宰闻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嗯……？你回来了？”
“嗯。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吧。”他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晃到客厅倒了杯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真的累死了，工作一大堆，忙都忙不完。”
虽然他本质上只是需要看一眼、签个字，但那也够累的了。
纪知礼站在厨房门口，围裙带子还没系好：“现在处理完了就好好休息吧。”
“嗯。你们最近工作也忙吧？”
“嗯，等到九月就好了。”
肖宰闻喝了一口水，忽然说：“那九月要不要和我出去玩？”
“可以的。”
吃饭的时候，肖宰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筷子夹着菜，眼睛时不时落在手机屏幕上。屏幕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没回，又亮了一下，又看了一眼。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我吃完饭出去一趟。”
“嗯，好。”
纪知礼没抬头，握着筷子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他重新低下头，舀了一勺粥，慢慢地喝了一口。
没再多问一句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