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知礼讲完,语气又柔和了一点。
“宰闻,我不是在和你吵架。”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办法因为你说的话而远离苏耶。”
肖宰闻安静地看着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但又什么都没说。他的目光落在纪知礼脸上,像是在忍耐什么,最后别开了视线。
“随便你吧。”肖宰闻的语气冷下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是我事多呗。”
纪知礼站在旁边,手听到这话手指微微收紧:“……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管你什么意思。”肖宰闻头都没抬,弯腰从沙发上拿起手机,他没有再看纪知礼一眼,转身出了门。
纪知礼站在原地,听着关门声叹了口气。他低下头看了看桌子上的礼物,又看看空旷的家,慢慢弯下腰开始收拾客厅的东西。
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明天还要上班。
但在睡觉前,他还是给肖宰闻发去消息道歉。
纪知礼靠在床头,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好一会儿,删删改改,最后只打下一行字:[对不起,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以后我会注意看消息。]
发送。他把手机放到床边,已经十二点多了,明天早上七点多还要起来上班。
他闭上眼睛,却很久没有睡着。
而肖宰闻其实就坐在楼下车里。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吹着他的头发。他没有启动引擎,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目光落在单元楼出口的方向。
他在想,纪知礼会不会出来找他。
等了很久,电梯口的灯亮了几次,都是晚归的邻居。没有人朝他这边走来。手机亮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来——只是一条消息,不是电话。
“……”
肖宰闻盯着那条简短的道歉信息,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像是再看一眼就会更烦躁一样,发动了车子,驱车离开了小区。
碰巧具落之也给他打了电话。手机屏幕在副驾驶座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后肖宰闻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出来玩吗?”具落之的声音听起来很悠闲,背景里隐约有音乐声。
“在哪。”肖宰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老地方。”
“行。”
丝毫没有犹豫就过去了。夜总会的顶楼包厢里,灯光调得很暗,沙发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具落之靠在正中间的位置上,旁边两边各坐着几个人,看上去都是他点来的。见到肖宰闻推门进来,具落之抬了抬手算是打了招呼。
“感觉你心情不好,给你多点了几个。”具落之笑着说,伸手指了指两侧的人。
肖宰闻站在包厢门口,目光扫了一圈,脸色沉下来。他的视线落在那些陪坐的人身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有病是吗?知道我特么心情不好还喊这么多人来?”肖宰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都让他们滚出去,我现在看见人就烦。”
具落之看他脸色确实不好,收了笑,朝两边摆了摆手:“好的好的。”
其他人很快就走了出去,最后一个出去的人把门带上了。包厢安静下来,音乐还开着但被调成了很低的背景音,除了桌子上摆了一堆酒之外就没别的了。水晶吊灯的光落在那些酒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肖宰闻坐到沙发上,打开一瓶酒,仰头灌了几口。
具落之侧过身看着他:“怎么了?”
肖宰闻注意到具落之嘴角那一丝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眼神一厉:“你笑你妈呢,再笑你也滚。”
“好吧好吧,”具落之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又凑近了一点,“说吧,怎么了?”他靠着沙发扶手,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还是挺好奇的——他还真没见过谁能把肖宰闻气成这样。
对方安静了一会儿,只顾着喝酒。琥珀色的液体一次次倒进杯子里,又一次次被仰头喝尽。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还不是因为纪知礼。”肖宰闻的声音低下来,带着酒意和烦躁混在一起的闷。
他又倒了一杯,手指握着杯壁:“本来今天二十三号,我工作上有点事要处理,国外有个工作,我把它推了留下来陪纪知礼过生日。”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压什么情绪,“我给他提前发了消息,他压根没有看。没看也就算了,还和我之前说过远离的人一起吃饭。”
肖宰闻把杯子里的酒一口气喝了,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吃饭也就算了,居然为了他和我吵架。吵架也就算了,居然还不知道哄我,就发了一条破消息。”他扯了扯嘴角,往后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语气里全是不甘心,“真让人无语,我靠,这踏马怎么玩的下去。”
给肖宰闻气的,又猛喝几杯酒。
具落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
“你什么时候给他发的呢?”具落之问,语气很随意。
“我当然是到家楼下就给他发消息了。”肖宰闻皱着眉看他,像是在说“你怎么问这种废话”。
“那他今天休息吗?”
“不然呢?”肖宰闻反问。
“……”
具落之没再问了。他已经感觉破案了——人家休息还看手机吗?万一睡觉呢?据他所知,纪知礼公司前段时间一直在忙,也就是说今天是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他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欲言又止。
“只发消息没打电话吗?”具落之又问了一句。
“打什么电话,”肖宰闻的声音忽然低下去,目光落在酒杯里晃动的液面上,顿了一下,“他每年……每天都会等我。”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语气里的那点软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哦?”具落之挑了挑眉,尾音拖长。
肖宰闻立刻警觉地瞪了他一眼:“你哦你妈呢?”
“……”具落之识趣地闭上了嘴,表情无辜地耸了耸肩。
肖宰闻没和他们讲过他每年都和纪知礼过生日和过年——这种事说出来,具落之又要恶心他。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包厢昏暗的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具落之也懒得再问了,往沙发上一靠:“那就喝吧,借酒消愁吧。”
“用得着你说?”肖宰闻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到底没有再发火,沉默地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
其实他也不是生气纪知礼没回他消息,也不是生气对方没听他话和苏耶玩。就连没及时过生日让他等着,他也没有生气到这个地步。
那他到底在生气什么?
他也不知道。
也可能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更生气了。
酒一瓶一瓶地空下去,包厢里的音乐还在低低地响着,肖宰闻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眉心那道痕始终没有松开。
……
纪知礼的工作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所以并不是很忙了,基本上还能接受。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光线明亮而安静。纪知礼坐在工位前,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他正低头认真地看着。
顺便开始准备申请书。肖宰闻从和他吵架之后那几天都没回家,纪知礼偶尔会拿起手机问一下,但那边什么都没回。对话框里只有他发出去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回复。
夏西从旁边的工位探过头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眉头微微皱着:“诶,知礼哥,你看这里是不是不对啊,这个咋改啊?”
纪知礼转过头,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文件,目光扫了一眼:“我看看。”
“嗯!”夏西应了一声,趴在隔板边上等着。
夏西已经正式工作一两个月了,但遇到问题还是会问纪知礼。她说话的语气还带着新人特有的那种谨慎和热情,问问题的同时也不太敢太打扰对方。
“说起来,”夏西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之前和你一起出差是那个实习生叫陆安吧?”
纪知礼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嗯,怎么了?”
“我听说他是钟组长表弟诶。”夏西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一点八卦的意思。
纪知礼的笔尖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书写速度:“嗯,这个不清楚,但陆安人挺好的。”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在说“人挺好的”这几个字的时候,脑子里不自觉地闪过了一些画面——在他看来,很好,至少很努力……如果论私人情感的话,他应该还是会想到那份晚餐。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
“嗯……我还没见过他,因为是外员感觉很难见面诶,而且听说他是钟组长的表弟。”夏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纪知礼把改好的文件递回去,没有接这个话茬:“不清楚,这个文件改好了,你看看。”
夏西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哇,谢谢知礼哥!有你这种话前辈我真的太幸福了……”她的语气夸张但真诚,双手捧着文件像是在捧什么宝贝。
纪知礼被她这副表情弄得有些无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举手之劳而已。”
“嗯嗯~”夏西笑着应了两声,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工位去了。
其实找纪知礼帮忙的人不在少数,但是大多都没夏西这么热情。可能是年纪小,不像其他人已经是牛马人了。就算再感激也无法表现得特别热情,尤其是文职这个工作,光听着就能让人眼前一黑。
听说某个公司的文职已经疯了,还不是一个人,是一整个办公区都疯了,传言杀了老板好几棵招财树。
“你在写申请书吗?”
钟余希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不急不缓,带着一点关心的意思。
纪知礼转过头,对方手中端着咖啡,看来是刚从茶水间出来,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姿态随意地站在他工位旁边。
纪知礼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份写到一半的申请书:“嗯,我九月可能有点事,所以要提前准备一下。”
“这样啊。”钟余希点了点头,抿了一口咖啡,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后天的聚餐你来吧,虽然不是私人请客但也算请你那顿饭了——毕竟私人请客被你家里那位知道也说不清。”
“嗯……没事。”
后天刚好是九月一号。纪知礼没说什么,但九月的话,离肖宰闻生日也很近了。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日子,没再接话。
“你先忙吧。”钟余希没有多留,拿着咖啡转身回了办公室,纪知礼看着面前摊开的申请书,有些愣神。
肖宰闻的生日居然这么快就到了。一年又已经快要过去了。从交往的时间里,他们一直有一起过生日。肖宰闻很热衷于准备惊喜和浪漫,所以很少提前把生日礼物讲出来,不像他,总是提前说。那些一起吹过的蜡烛、拆过的礼物、深夜里交换的拥抱和亲吻,在脑海里像旧照片一样一帧一帧地翻过去。
纪知礼抿了抿唇,目光落在申请书空白处,眼神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恍惚。
“……上次的事情,”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还是抽空好好和他再聊聊吧。”
至少这样想,他还能感受到爱。如果还有爱,那么他就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