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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还爱我的话,第26章 请重视你的未来
120 段

第26章 请重视你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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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来得很快。

这期间他给肖宰闻发消息也都没得到回复,就像在故意已读不回一样。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里,全是绿色的话泡孤零零地排在那里,右边没有任何回应。但他没有空去细想这些,因为一旦细想他就会呼吸不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一点一点地收紧。所以宁愿忽略一切细节,只保留爱这一样存在。

至少爱还在,他想。

那就够了。

聚餐的地方定在了一家还不错的餐厅,包间里的灯光暖黄,圆桌上铺着白色桌布,菜品摆了一圈,冒着热气。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人聊天有人低头扒饭,氛围还算轻松。

夏西坐在纪知礼旁边,吃了几口忽然转过头来,筷子还夹着一块肉:“知礼哥,你不吃饭吗?钟组长好不容易请客一次,你不得吃回本啊。”

纪知礼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几乎没怎么动的饭,拿起筷子又放下了:“这个……我还好,不是很饿。”

夏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来,语气里带了点真心的担忧:“你这几天都瘦好多了。”她说着,直接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纪知礼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很多遍,“快多吃一点,好好补一补。”

夏西帮他夹菜,其他人也都在各吃各的。其实说起请客吃饭,没人会真的很委婉了。尤其是文职——本来裁员都先裁文职,就算是好不好都那样,根本懒得管酒桌文化。包间里偶尔有人举杯碰一下,更多时候是各自埋头吃东西或者刷手机,没人劝酒也没人敬茶。

纪知礼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谢谢。”

“客气啥,”夏西摆了摆手,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肉,含混不清地说,“大大方方地吃。尤其是哥你最近这几天,好像心事重重的,和前几个月一模一样。”她咽下去,歪着头想了想,“难道是因为工作少了吗?”

纪知礼顿了顿,筷子在碗边停了一下:“这个……可能吧。”

感觉工作少了,闲下来就容易想到很多事情,而这些事情都称不上好。以前忙的时候,从早到晚连轴转,累得倒头就睡,什么都不会多想。现在有了空隙,那些刻意忽略的东西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夏西眨了眨眼,忽然冒出一句:“那知礼哥你很M了……”

纪知礼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夏西已经义愤填膺地接着说了下去:“我是当不了M的,这个傻逼工作也休想当我的S。”

“哈哈哈。”纪知礼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声不大,但确实是这几天以来第一次笑。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些词汇能用在这里,但是感觉问出来会很尴尬,所以纪知礼选择了赔笑假装听懂了。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夏西看他笑了,自己也跟着高兴起来,双手一拍桌面:“好了好了,我要大吃特吃了!狠狠地把自己养胖!”她说着就朝桌上那盘红烧肉伸出了筷子,干劲十足。

“好。”纪知礼应了一声,语气温和。

有时候也不得不感慨年轻人的活力就是好。他低头吃着碗里的饭,确实没太大胃口,但还是慢慢地把夏西夹给他的菜都吃完了。米饭一粒一粒地嚼着,没什么味道。

酒桌上大家也都是聊天吃饭,就正常氛围,一直到结束都吃得挺开心的。有人结伴离开,有人站在门口等车,三三两两地说笑着散去。

纪知礼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低头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打车软件,正准备叫车的时候,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头,钟余希站在他身后,手收了回去,表情带着一点观察的意思。

“你有心事吗?”钟余希问,语气不算太直接,像是在试探。

纪知礼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揣进口袋:“……没有,怎么了?”

钟余希看着他,忽然笑了出来:“哈哈哈,因为你看上去好像……嗯……算了,也可能是我误会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纪知礼脸上,又换了个话题,“你晚饭没吃什么,胃口不好吗?”

“嗯,我晚饭不吃太多。”纪知礼说。这是实话,但也确实不止这个原因。

“也行。”钟余希点了点头,像是想了一下什么,然后开口,“我能请你喝酒吗?”他的语气放轻了一些,不像在工作时那样公事公办,“就当最后一次了。”

纪知礼看了他一眼。钟余希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那种让人不适的期待或者试探,就像真的只是在问一个普通朋友要不要喝一杯。钟余希确实看着像断了之前的念想,作为朋友喝酒是可以的,而且“最后一次”的话,也无所谓了。

“……我想想。”纪知礼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夜风从街边吹过来,带着初秋的一点凉意。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钟余希的影子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可以的。”他最终说。

钟余希的眉眼微微松开了些,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请上车吧,和我一起过去。”

“嗯。”

钟余希买了新车。纪知礼坐进副驾驶的时候扫了一眼内饰,没说什么,但心里想了一下——大概是因为之前车祸的原因。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车子一直开向一家比较小众的酒馆。店面藏在小巷子里,招牌不大,暖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内部装修很温馨,木质桌椅,墙上挂了几幅看不懂的画,音乐声也不大,低低地放着爵士乐,很适合小酌一杯。

钟余希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单翻了翻,抬眼看向纪知礼:“这是一家小众酒馆,里面都是调酒,你有想喝的吗?”

纪知礼环顾了一圈,收回视线:“都可以。”

“那我随便点了。”钟余希说完,朝吧台方向招了招手。

“嗯。”

酒馆人不多,所以酒也没等多久就上了。两杯颜色不同的调酒放在杯垫上,冰块在液体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钟余希没问什么问题,只是闲聊着。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

“我还记得之前刚见你的时候,你才入职来着,”他笑了笑,“感觉和现在也没差多少。”

纪知礼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表面:“差了很多,已经不再年轻了。”

“你才二十九,”钟余希挑起一边眉毛,“如果你不算年轻了,那已经三四十的人怎么说?”

纪知礼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算作回应。

钟余希又喝了一口酒,换了个话题:“平时怎么和夏西相处的?她好像是一个很喜欢潮流的年轻人。”

“夏西挺有趣的,”纪知礼想了想,“正常相处就好。”

“那你作为前辈还真的很包容她了,”钟余希笑了一下,“难怪她喜欢和你玩。”

听着像调侃的话语,但纪知礼听出了别的味道。钟余希不像会说这种话的人——那种话里带话的暗示,不是他的风格。他抬起眼看了钟余希一眼,对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要离职了吗?”纪知礼问,声音不大。

钟余希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嗯?差不多吧,还以为你不会发现呢。”他的语气轻松,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最近通知就会下来,我打算把这个位置留给你。”

纪知礼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

钟余希的语气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意。

“知礼,你一直是一个很努力的人,我一直都看在眼里。”他的目光很认真,没有闪躲,“你的成绩配得上我这个位置,不管是私心还是其他的,这都是你应得的。”

“至于我为什么离职,那和你没有关系。”他的语气变得笃定,像是在阻止纪知礼往任何不必要的方向去想,“不要内耗,也不要去过多思考——只是因为我其实早就应该离开的。”他停了一下,垂下眼看着杯中的酒液,“我要去管理分公司了,在杭州。”

他的话很平静,像在宣读既定事实一样。

纪知礼沉默了很久。

“……那以后就见不到了吧。”他最后说。

“嗯,是的。”钟余希没有犹豫,也没有说那些客套的“以后常联系”之类的话,“我无法说也许还能见面——因为至少有三年我们见不到,而三年的变数太大了。或许那个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纪知礼垂下眼,目光落在杯子里晃动的酒液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确实,三年很久。”

三年的确很久。久到很多事情会彻底改变,久到一个人可以完全变成另一个样子。久到他现在也不愿意放手——不愿意去设想那个“不一样”的将来是什么模样。

钟余希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你看,你又想到了别的地方。”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旧友都要走了,还在想别的事情,不太好吧。”

纪知礼回过神来,像是被从很深的地方拽回了现实,肩膀微微一僵:“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当然知道。”钟余希的笑容大了些,“我只是故意这样说而已。”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纪知礼脸上,像是在记住什么,“因为或许以后就见不到你这样的表情了。”

他垂眸,似乎收敛了一些情绪,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呢?”钟余希抬起头,重新看向纪知礼,“我既然要走了,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为什么烦恼吗?”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作为朋友,我想倾听一下。”

纪知礼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欲言又止。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像是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把那些话连同声音一起咽了回去。

“……没有。”

钟余希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好吧。”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但你每次这样,都很像失恋了一样。”钟余希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了很久的事实。他顿了顿,“你之前说你的爱人也很爱你,我祝福你。你之前也明确表明过不希望我再越界。”

他看着纪知礼的眼睛,语气有些坚定:“但我依旧没有放弃。不过,我会在你的规定里好好待着。”

纪知礼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

“……谢谢。”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和我的爱人一切安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如果三年后还能见面,我很期待。”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酒上,“或许那时候你已经找到了更好的人。”他抬起眼,看向钟余希,“钟组长,你一直配得上更好的。”

钟余希安静地听完了,嘴角弯了弯,笑意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是吗?”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可我觉得你就挺好。”

说完这句,钟余希就把话题止住了,没有再继续聊。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喝,目光落在别处。

一杯酒也很快见了底。冰块化了一半,透明的液体稀释了最后一点酒的颜色。

纪知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嗯,我送你。”钟余希说着站起来,拿起了车钥匙。

纪知礼犹豫了一下:“好,谢谢。”

其实纪知礼应该拒绝的。但是钟余希快走了,或许这真的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如果是最后一次,他无法把拒绝的话说出来。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两人谁也没说话。车厢里只偶尔有转向灯滴答滴答的声音。他们认识了很久,很多年,但一起这样的接触不超过三次。钟余希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他也不知道——那个喜欢很克制,也很温柔,从来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也从来不会让人感到难堪。

车子一直开到小区楼下,停稳了。

发动机熄火,车内的灯亮了一瞬又暗了。纪知礼解开安全带,他伸手去拉车门的时候,感觉到旁边那道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再见。”钟余希说。

“再见。”纪知礼应了一声。

他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能感觉到钟余希的目光还在看着他。他没有回头,关上了车门,朝单元楼的方向走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身后的地面上拖出一道孤单的轮廓。

直到他走出几步,身后才传来车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音。

“纪知礼。”

钟余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纪知礼停下脚步,转过身。钟余希站在车旁边,一只手搭在车门上,路灯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

“嗯?怎么了?”

钟余希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

“其实,我今天想说的是——”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认真考虑过了才说出来的,“如果你对现在的感情不满意,可以来找我。杭州于我而言不重要。”

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带着初秋夜晚特有的那种微凉的触感。

纪知礼站在原地,看着钟余希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不了,谢谢。”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犹豫,“请重视你的未来。”

说完,他转过身,走进了小区。

钟余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里面,听着脚步声逐渐消失,直到彻底听不见。他靠着车门站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轻轻笑了一声。

“还真是他会说的话……”他低声自语。

随后他安静地想了一下,转身上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如果他不克制的话,会不会有可能在一起?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否定了。不管怎么想,纪知礼都不会和工作的同事在一起,尤其是上司。他太了解纪知礼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分寸感,不会为任何人破例。

车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夜景,霓虹灯的光一道道地掠过他的脸,明暗交替。

……

纪知礼回到家里,玄关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开电视,也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屏幕上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前几天他发出去的那些话,没有回应,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肖宰闻的生日只有两天了。

而除了这个在烦恼,刚才钟余希的话他也在思考。那些话像细小的针一样,扎在某个他一直在回避的地方。

肖宰闻真的爱他吗?如果爱的话,有多爱,又是什么爱?可有可无吗?如果他可有可无的话……为什么又选择和他纠缠那么久?因为好骗吗?

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地浮上来,像气泡一样在脑子里炸开。

他闭了闭眼。

这些事情还没细想都被掐停了。比起这些,他想现在应该收拾家里,准备九月的工作。他站起来,拿起茶几上散落的几份文件理了理,又把沙发上随手搭着的外套挂好。动作很轻,很机械,像是在用这些琐碎的、具体的事情,把那些抽象的、让人窒息的问题一点一点地压回心底。

至少,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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