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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还爱我的话,第37章 我的人生不怪任何人
124 段

第37章 我的人生不怪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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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宰闻的话让纪知礼安静下来。

他想不到如何回复这些话。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但到了嘴边全都被压了回去,最后只剩下一个最习惯的、最安全的词。

“抱歉。”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肖宰闻站在门外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算了,我走了。”

他只是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了。

纪知礼关上门,转过身看向家里。

客厅的灯还亮着,落在空荡荡的饰品架上,他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切,有些沉默。

分手如果想要分干净,就不能只还,也得要。但他没有要过。

或许是因为以往感情的原因——这么说的,也只有肖宰闻一人而已。

他第一次恋爱,是在十八岁的时候。

准确来说,是十七岁。

高二那年。

喜欢男生的这件事,他初中就知道了,也一直藏得很好。在一个普通的小城市里,这种东西是见不得光的。他知道,所以他从不提起,从不表露,从不给任何人猜测的余地。他以为只要他藏得够深,这件事就可以像不存在一样。

直到有一天,一个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纪知礼回过头,看见一张清秀的脸。那个男生长得不丑,眉眼干净,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往一边歪,带着一种不太正经的少年气。就算过了这么久,纪知礼也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石晨瑾。

“我喜欢你,可以和你交往吗?”对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让人分不清真假。

纪知礼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我不打算交往。”

石晨瑾歪了歪头,嘴角那个歪歪的笑还挂着:“嗯?你没拒绝我?你真的是同?”

“我只是出于你的回答,给出相应的答案。”

high school纪知礼确实没有心思恋爱。他更想努力学习,把成绩搞上去,考一个好大学,离开那个小城市——这是他全部的计划。但石晨瑾像知道了什么一样,没再追问,只是那个笑又深了一点。

对方的成绩不算差,在全年级也是名列前茅,同时也是公认的混世魔王。关于他的传言有很多,其中有一条是——他是同性恋。纪知礼没有关注过那些,也没想和对方产生交集。

但光他不想没用。

石晨瑾总会用各种理由找他——问题,补习,送报答的礼物,或者一起约着复习。因为不是同班的,不用经常见面,但即使如此也没有少多少。几乎下课就能见到他,有时候他还会在纪知礼上体育课的时候逃课出来和他玩。

纪知礼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石晨瑾从教学楼后面的矮墙翻过来,裤腿上蹭了一道灰,跑过来的时候还在笑。

纪知礼看着他,叹了口气:“你真是够了……这么搞要扣分的。”

石晨瑾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扣分而已,对将来没什么影响。”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眼睛亮亮的,“而且我找你玩,大不了可以说是……优等生之间的互相探讨?”

纪知礼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

“……随你吧。”

纪知礼也是现实中第一次和男生走这么近。因为他忙着学习,本质上和男女接触都不算深,也都保留在普通同学关系。石晨瑾是第一个越界的——他什么都讲,什么都说,也什么都想知道。

后来纪知礼才知道,石晨瑾的家庭不太好。父母都是甩手掌柜,不怎么管他,他自己一个人生活。而纪知礼的家很普通,就是正常家庭,父母不算恩爱但也不会吵得不可开交,生活有时候拮据,有时候又很好。

石晨瑾很喜欢听歌。私下一起在他家补习的时候,他会把自己的耳机分给纪知礼一只。

“好听吧?这个乐队发的新歌。”石晨瑾把耳机塞进纪知礼耳朵里的时候,指尖蹭到了他的耳廓,温热的。

纪知礼看了一眼桌上的作业本,数学卷子才写了不到一半,旁边摊着英语完形填空,一个字都没动。

“……都几个小时了,你作业才写多少?我等会儿还要回家,你差不多得了。”

high school时期的纪知礼和现在很不一样。他说话有时候还带着点脾气,语速会比现在快,眉头会皱起来,那种不耐烦没有恶意,更像是熟稔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才会有的放松。

石晨瑾被他说了也不恼,笑嘻嘻地把耳机收回去:“诶呀知道了知道了,你看你,真没人情味。”

“……有病就去治。”

“哈哈哈。”

石晨瑾笑起来的声音很好听,清朗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明亮。纪知礼低下头继续写题,耳朵却还在听那个笑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了。

这样的时间相处了很久。从Grade 11 (U.S.)上册到下册,两人几乎形影不离,是公认的好朋友。纪知礼家里也知道他——偶尔纪知礼的妈妈会问“那个常来找你的同学叫什么”,纪知礼会说“石晨瑾”,然后就没有更多了。

一直到Grade 11 (U.S.)期末复习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青春期,或许是因为别的。本来相处动机就不纯粹的两人,也拉开了最后一层纱。

那天他们在纪知礼的房间复习,窗外下着雨,雨声把房间里的一切声音都放大了。石晨瑾坐在书桌前,纪知礼坐在床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翻书的声音和雨声。

石晨瑾忽然站起来,走过来,弯下腰。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亲了他。

嘴唇碰到嘴唇的那一刻,纪知礼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很短,但很清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的感觉。

现在想来,对方其实是恶心的。不是亲的那个动作恶心,而是在那个年纪、那个环境、那个什么都给不了彼此的年纪,做出这种承诺一样的事情,是恶心的。但当时的他不知道这些。

石晨瑾直起身,看着他,嘴角还是那个歪歪的笑,但眼神不一样了。

“知礼,你的眼睛很漂亮。”他伸出手,指尖点了点纪知礼眼尾的位置,“这里有一颗泪痣。”

纪知礼坐在床边,没有动,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泪痣而已。”

石晨瑾的手指在他眼尾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笑容比刚才多了点什么。

“很好看哦。”

确认关系后的两人更加亲密。在学校里,纪知礼还是那个成绩优异、话不多的三好学生,但有时候石晨瑾也会偷偷拉着纪知礼接吻——在无人的楼梯间,在天台的门后面,在体育器材室的角落里。

每一次都很短暂,但每一次纪知礼的心都跳得很快。

一直到高三。两人保持着地下关系到了Grade 12。形影不离和明目张胆的偏爱,让纪知礼偶尔真的会幻想和他永远在一起。他想过大学考同一个城市,想过以后租一个房子一起住,想过那些他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实现的事情。

在这个幻想下,他们在Grade 12下册、即将高考的时候,发生了第一次的关系。

那天也是一个普通的周末,石晨瑾的父母不在家。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板上。石晨瑾不太熟练,动作有些笨拙,但他很照顾纪知礼的感受。

那是纪知礼第一次觉得,或许这条路也没有那么难走。

于是偷尝了禁果之后,也一发不可收拾。

但这在一次接吻被老师撞破后,一切温情降至冰点。

那天是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纪知礼被石晨瑾拉到了教学楼的杂物间,因为是中午更不可能有人在。石晨瑾把他按在墙上亲的时候,纪知礼听到了一声咳嗽。

他睁开眼。

班主任站在三米外,手里拿着一沓试卷,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你们两个……”

纪知礼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他的脸一瞬间变白,嘴唇张了张,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作为三好学生,从来没有被老师批评过,更没有被老师抓到过这种事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时候,石晨瑾拉住了他的手,挡在他身前。

“老师,快高考了。”石晨瑾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被当场抓到的高中生,“剩下的等高考结束再说吧。请不要影响考生心情。”

老师蹙着眉,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纪知礼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起来。过了很久,老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他把那件事情压了下来,没有上报,没有通知家长,没有找任何人谈话。

就这样,一直到高考结束。

因为石晨瑾的维护,纪知礼其实心情很好。那些日子,他走在学校的走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落在树梢上,觉得一切都在变好。高考结束,他们就不用再躲了。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爱情的甜,甜得像一颗含在嘴里慢慢化开的糖。

这份甜一直持续到高考结束后。

他的家长来了。对方的家长没来。

在办公室的门口,纪知礼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她穿着一件她最体面的外套,脸上的表情是纪知礼从未见过的——愤怒,羞辱,还有恐惧。

石晨瑾和他家长见的第一面,就被扇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又响又脆,在办公室里回荡了很久。纪知礼母亲的手指上戴着戒指,在石晨瑾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就是你诱惑我儿子是吗!”她的声音尖锐得刺耳,“自己是个神经病就让别人和你一起神经是吗!”

纪知礼的父亲没有来。他觉得丢人。所以只有母亲来了,一个人,站在办公室中间,像一面独自支撑着即将倒塌的墙。

石晨瑾的脸上顶着那个红色的掌印,什么都没说。他看着纪知礼的母亲,目光很冷。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平时那个歪歪的、带着少年气的笑,而是一种纪知礼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带着恨意的笑。

“老不死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再打我一下,我把你扔下楼,信不信。”

“你!你!”纪知礼母亲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石晨瑾,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用手里的笔敲了敲桌面:“石晨瑾。”

纪知礼站在旁边,浑身僵硬。他伸出手,拉了拉母亲的袖子,想让她坐下来,想让她冷静一点——但他自己很快也被打了。那一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拉什么拉!你还要维护神经病是吗!”母亲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石晨瑾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身体往前倾,一只手已经抬起来了。

“老不死的,我踏马——”

纪知礼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石晨瑾的手臂,死死地攥住。另一只手拦在母亲面前,不让两个人靠近。办公室里乱了起来——他的母亲在咒骂,老师在劝架,石晨瑾想要冲过去,纪知礼拉着两边不让打起来。

“够了!”

老师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墙上。

“都冷静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师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疲惫:“孩子年纪小,难免走歪路。以后分开就好了。”

石晨瑾别过脸去,没有看任何人。纪知礼的母亲用手撑在桌沿上,像是站不稳了。

“你看看,这叫什么事?”她摇着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崩溃之后的无力。

闹到最后的结果是两人分开。加上本身就毕业了,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就这样结束”的方向走。

可即使如此,纪知礼也不想真的分开。

所以两人私下经常见面。假期期间,趁父母不在家的时候,他悄悄地出门见面。

石晨瑾对他没有变。还是会笑,还是会讲那些有的没的。

纪知礼以为,只要他们都不放弃,总会有一个办法。

直到有一天。

那是一个很平静的下午,纪知礼的邻居偶然看到了他和石晨瑾在一起去讲了出来,于是他就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不只是自己的父母——还有石晨瑾的父母。

两家人站在巷口,像是约好了一样。

纪知礼想过可能会怎么样,甚至想过将来大学一走了之。但他没有想过石晨瑾会开口——在他的母亲又一次指责的时候,石晨瑾先开口了。

“拜托阿姨,你看清楚情况好不好?”他的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很安静,每个人都能听到,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是你儿子缠着我。”

纪知礼记不清自己当时什么反应了,太久远了。

“我踏马又不丑,干什么要围着你儿子转?”石晨瑾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的嘲讽,“多可笑?”

他的母亲愣住了。纪知礼也愣住了。

他转过头,想去看石晨瑾的眼睛,但石晨瑾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别处。

两方人很快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石晨瑾除了最开始说的那一句话之后,没有再开口。

两人没有提分手,但这样和分开了没什么区别。

纪知礼回到家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把石晨瑾的东西整理好——之前留在他家的几件衣服、一本书、一个耳机。东西不多,一个小袋子就装下了。他到石晨瑾家楼下,按了门铃,没有人应。他把袋子放在门口,转身走了。

后来怎么样了他不知道。因为他走了。

父母因为他很丢人。邻居们开始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他,那种眼光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他选择了逃避,离开了家,一个人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工读,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那一年,他十八岁。

而后来他才知道——石晨瑾很怕他的父母。那时讲的话,只是因为退了一步。这件事是后来石晨瑾不知道通过什么加了他的好友告诉他的,原因是他很抱歉。

纪知礼听到这些的时候,已经二十三岁了。

那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他再也没有联系过石晨瑾。哪怕联系方式就在眼前,他也没有去联系过。

其实对方不是坏人,只是在那个年纪,没人能负责一段未知的感情,还是不被容纳的感情。他也没有那么坚定。石晨瑾做的够好了。

只是两人太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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