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车上都很安静,谁也没讲话。
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了。车子停在楼下,由于东西实在买的太多,几个人还要一起拿上去。
王玉诗从卧室探出头,目光在这堆东西和几个人的脸上来回扫了一遍。可能是氛围怪怪的,她看了一眼,开口询问。
“怎么了?”
纪知礼把手中的袋子放到沙发上:“嗯?”
王玉诗走过来,看着那堆几乎要把客厅塞满的袋子,眉头微微皱起:“出去怎么买了这么多?”
纪云楼想都没想,飞速甩锅:“那是那个叔叔买的,和我们没关系。”他的语气干脆利落。不然肯定会说是他们小孩闹着要买的,尤其是不一定骂姐但一定骂他。
“什么叔叔,你得喊哥。”王玉诗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不轻不重。
“哦。”纪云楼揉着脑袋,表情没什么变化。
纪建军从卧室走出来,看着客厅里这堆袋子,弯下腰翻了翻:“这都买的什么?”他帮忙整理了一下,不然堆在客厅一大堆怪不好看的。
纪淑心默默把纪知礼给他们买的东西从中间挑了出来,动作很轻很快,她把那几个袋子放到一边,剩下的袋子还堆在原处。
“买的衣服,剩下的都是另一个哥哥买的。”
纪建军沉默了一下,挠挠脑袋,看了一眼王玉诗。对方也一样沉默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王玉诗轻咳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堆袋子上,语气有些为难:“咳……那个,怎么买这么多?看着还是小孩子的衣服。”
肖宰闻站在玄关旁边,闻言顿了一下:“就顺手买了。”
“这也太多了。”王玉诗走过去翻了翻,拎出一件小裙子,吊牌还在上面晃,“小孩子长身体,没个多久就穿不了了,能退吗?”
肖宰闻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退不了了。”
他也有些尴尬了,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以前送礼物,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能不能退”。旁边的纪知礼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没事。淑心,云楼,你们把这些衣服整理一下放到衣柜吧。”纪知礼的声音很平静。
纪淑心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嗯?”
“他送给你们的礼物,收下吧。”纪知礼说。
纪云楼站在旁边,来了一句:“这个礼物够买我命了。”
纪知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玉诗一巴掌拍在纪云楼脑袋上:“你这孩子咋说话的。”
纪云楼捂着脑袋,叹了口气:“哎,常常因为我的智商感觉和你们格格不入。”
“你差不多得了。”纪淑心已经开始拎袋子了,“赶紧收拾拿到卧室衣柜去,不然堆在客厅都不好走路了。”
“知道了知道了。”纪云楼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帮忙。
王玉诗让纪建军和纪知礼一起去帮忙拿和整理。纪建军应了一声,拿着袋子转身朝卧室走去。纪知礼也弯腰去拎,跟在后面。
这样一来,客厅就剩下两个人了。
王玉诗拉着肖宰闻的手坐在沙发上。她握着肖宰闻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下次别这样买了。”王玉诗的语气温和但认真,“衣服不用买那么多。两个小孩子平时上学,这些衣服穿的不多。等到过几年能穿的时候,衣服又小了。等他们高中或者大学再买会更好。”
肖宰闻坐在沙发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哦哦。”
“你和知礼认识多久了?”王玉诗偏过头看他。
“三年吧……”肖宰闻想了想,从开始追纪知礼算起的话,差不多三年了。
“三年……挺久的了。”王玉诗点了点头,“你俩怎么认识的?”
“聚餐。”肖宰闻的回答很快,“嗯,出去聚餐认识的。”
他其实还是有些尴尬的。尤其是怎么认识的——酒吧喝酒吗?感觉说出来不太合适。
“知礼性格有点内向。”王玉诗的目光落在肖宰闻脸上,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不动声色的打量,“你平时没少照顾他吧?”
肖宰闻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嗯……嗯。”
“你是什么工作啊?”王玉诗的语气还是那样温和,但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在织一张网。
肖宰闻顿了顿:“……那个,我是——”
这个得容他好好想想。毕竟自己家不太拿得出手,万一王玉诗他们去搜了那就废了。他倒是想随便穿两件别的公司的衣服,结果发现和自己混的全都不是啥好东西,一个比一个名声在外。
他清了清嗓子:“咳,我是那个,就是创业——嗯对,创业阶段。”
“创业?”王玉诗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些东西花了不少钱吧,我听说创业挺费钱的。”
“嗯……那个还好还好。”肖宰闻的声音不太自然,“我那个收益不错,虽然在创业阶段,但那个钱可以的。资金没问题。”
“哦哦。”王玉诗点了点头,“公司叫什么名字啊?”
肖宰闻又咳了一声:“……咳,这个不能对外说。反正阿姨你放心,我的钱绝对来路端正。”
其实不端也不正。主公司表面搞控股的,早期吃过人血馒头的——当然那是上一代的事了,但账确实记在他名下。其他各公司以及私下产业更别提了。他不敢往下想。
王玉诗摆了摆手,笑了一下:“阿姨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问问。”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压低声音。走廊里没有人,纪建军和纪知礼还在卧室里整理那些衣服,纪淑心和纪云楼的说话声从里面隐隐传出来。
“你和知礼是朋友,还是交往关系?”
一句话让肖宰闻大脑卡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虽然他提前知道纪知礼父母应该是知道自己孩子取向的,但纪知礼没说,他也只是猜测。这个怎么回答呢?
“……那个,就是,就是朋友。”肖宰闻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真的吗?”王玉诗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是在确认真假。
肖宰闻避开了她的目光:“……嗯。”
王玉诗看着他,似乎松了口气。
“那就好。”她拍了拍肖宰闻的手背,“不过是朋友的话,买这么多东西真的破费了。”她又看了看那堆袋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朴实的过意不去,“听说你是因为车坏了所以才在这里要待一个周是吗?”
“嗯。”肖宰闻点了点头,“嗯对。”
他感觉有点度秒如年了。王玉诗后面又问了一堆问题——老家哪里的、家里几口人、平时有什么爱好、喜不喜欢吃辣。幸好他还能想办法答上来,虽然有些答案编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像。
纪知礼整理好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肖宰闻勉强地笑着和他母亲聊天。
“咳。”纪知礼走过去,站在沙发旁边,“那个,妈你别拉着他聊了,他还没吃午饭。”他顿了一下,“冰箱里有什么菜吗?”
王玉诗一听这话,立刻站起来”:“诶呦,还没吃午饭吗?这孩子也不说。”
“没事——”
“我去做饭,你俩聊就行。”王玉诗已经往厨房走了。
“我来吧。”纪知礼跟了两步。
“没事我来,正好时间不早了可以做晚饭了。”王玉诗系上围裙,打开冰箱看了起来。
纪知礼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肖宰闻,对方松了口气。
“她和你聊什么了吗?”纪知礼问。
“没什么。”肖宰闻活动了一下肩膀,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就是问了些日常事。”
“……嗯,行。”纪知礼没再问了。他妈妈确实有点会问那些事,尤其是见到肖宰闻这样的——穿得这么“高级”,还莫名其妙出现在他们家门口——她肯定会了解一下。
在房间里把衣服整理好的纪云楼第一个跑了出来,手上还拿着王玉诗的手机,坐到沙发上,打开游戏。
“你不写作业吗?”肖宰闻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他。
纪云楼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作业是普通人写的,我可是主角,主角不需要。”
肖宰闻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在他看来,纪知礼一家都挺正常的——父母朴实,姐姐乖巧,怎么就这个弟弟像神经病?还中二得要死,六岁就发展成这样了,到了小学或者初中岂不是要学中二病拯救世界了。
纪知礼在旁边坐下,看了纪云楼一眼:“咳,云楼,你平时玩什么游戏?”
“什么都玩。”纪云楼的手指没停,手机里又传来一阵枪响,“但是我喜欢打洲。”
“三角洲?”肖宰闻的声音带着一种“你逗我”的调子,“你玩得明白吗?”
纪云楼终于抬起头了,看了肖宰闻一眼:“单挑拉爆你。”
肖宰闻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纪知礼,表情一言难尽:“纪知礼,他真的是亲生的吗?”
他其实也点动杀心了。
纪知礼看着弟弟那颗专注在屏幕上的脑袋,沉默了一瞬:“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也没法知道吧。那几年他都和家里处于断联状态,连妹妹什么时候出生的都不太清楚。
肖宰闻已经不想说话了。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觉得自己这辈子真的第一次见这种孩子。
晚饭的时候,王玉诗又做了很多好吃的。红烧鸡翅、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盘纪知礼爱吃的糖醋排骨。
“你没吃午饭,多吃点。”王玉诗把鸡翅往肖宰闻那边推了推。
“谢谢。”肖宰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翅,咬了一口,然后很安静地继续吃饭。他没怎么说话,筷子动得不快。
一直到吃完饭准备休息。纪知礼回到卧室,弯腰整理地上的被子,把枕头摆正,转过头看了肖宰闻一眼。
“各睡各的。”他说。
声音不大,但意思很清楚。算是委婉提醒今天早上的事情。
肖宰闻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听到这话顿了一下:“……嗯。”
他应得很干脆。纪知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当然,对方遵守的这个可能性不高。肖宰闻觉得吧,合睡各的和他同去找纪知礼没什么太大关系——这两件事,本来就不是一个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