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事情处理得很潦草。他用食物中毒掩盖了过去，并且让做饭的人承担了罪责。没有人追问，也没有人质疑。即便知道是他干的又能如何？有证据吗？很显然没有。
可就算把当初的事情都回忆了一遍，他也没有找到具落之说的礼物是什么。
“……啧，礼物？”
肖宰闻靠在三楼的窗边，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他的父母给他留的唯一称得上礼物的，就是托他们的福很早就明白了生存的道理——只要有钱，有权力，有人脉，他什么都可以得到，也什么都可以做。只是这套命题，似乎在纪知礼身上并不适用。
可是为什么？
肖宰闻重新回到二楼最角落的房间，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张并排挂着的遗像。他搬了个凳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慢慢散开，模糊了遗像上那两个人的面容。
“你俩还能留什么东西呢。”他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缭绕中那俩张年轻的脸。
答案他可能已经知道了，只是不愿意承认。感情这个东西并不复杂，唯一让他感到复杂的是其中的爱——那个字稍显可笑。谁会因为一个字就去奉献一切？
拿烟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纪知礼好像就会。
他知道对方总是很认真地谈每一段恋爱，并且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在他的调查下，纪知礼还是第一个能活得这么像倒霉蛋——付出了那么多，得到了那么少，却还在付出。
说起来他想起一件事——不管是秦凤麟还是肖权邢，他们对于喜欢的东西也永远是否认态度。这种态度很正常，出于各种原因而诞生。明明喜欢，但说不喜欢；明明想要，但说不要；明明在乎，但装作无所谓。好像承认了就会输掉什么。
那他自己呢？他喜欢纪知礼吗？
可能喜欢，也可能不喜欢。首先要明白，喜欢一个人和一个物品的区别是什么。这个问题足够他想很久了。他坐在那个凳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灰蓝，又变成墨黑。
一直到天黑，他离开祖宅也没想明白。
回去的路上，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顾余夜打过来的。
“怎么了？”肖宰闻拿着手机，单手握着方向盘，“工作我都处理完了。”
“我又不瞎。”顾余夜笑了一声，语气转了转：“我听具落之说，你回祖宅了？”
“嗯，怎么了？”
“你终于想要把你爸妈骨灰挖出来了？”顾余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正经的调侃。
“……挖出来给你泡茶喝吗？”
“没那么重口味，搞不好还有遗留毒素。”
“那我就有了？”肖宰闻接着转了话题：“西安这几天还在下雨吗？”
肖宰闻的祖宅在上海，所以他这次是从西安回了上海。走之前西安还在下雨。
“差不多快停了。”
“那就行。”
顾余夜顿了一下，“具落之怕你回去揍他，让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不要太死板。”
肖宰闻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觉得这句话莫名其妙，一点也不死板好吗？
“他有病吧？我今天回去打死他。”
顾余夜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很真：“哈哈哈——”
笑声收了收，顾余夜的语气变得懒洋洋的：“好了，不跟你聊了，我宝贝睡醒了。”
“宝贝？你那个小明星？”
“嗯，我俩同居很久了。”顾余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呃…自豪？
肖宰闻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说点我不知道的。”
“我还在追他。”
肖宰闻沉默了一下。他记得这个人在去年就和小明星认识了，还干了一堆惊天动地的大事。又是给资源又是包场，又是飞了好几千公里去探班，做了一堆不像他会做的事情。
“你认真谈的？”肖宰闻问。
顾余夜的声音在那头停了一拍，然后开口，比刚才正经了一些：“不用想也知道不现实。但我挺喜欢他是真的。”
“你喜欢他和想跟他认真谈，不是一码事吗？”肖宰闻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有病吗？”
“喜欢就要认真谈？”顾余夜反问。
“不然呢？”
肖宰闻说完，顿了一下。喜欢就要认真谈？这句话有什么依据吗？好像没有，那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好像也没有。
“总之一码归一码吧。”顾余夜的声音把拉回现实，“反正我觉得和他维持现状就行。当然如果能陪睡就好了，可惜他还没开发出这个服务。”
“？”肖宰闻的声音冷下来，“你滚吧，我没空听你瞎讲了。”
电话很快挂断了。
肖宰闻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顾余夜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
如果喜欢就要认真谈，那么又要回到——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纪知礼好像告诉过他。
肖宰闻知道自己不会结婚。他从来没有想过结婚这件事，跟谁都不想。但他想过要和纪知礼谈一辈子恋爱，就那样生活也不错。这个理由又是什么？
在没有赌约的牵扯下，好像一切都有一点无法解释。能解释的只有一个，他最不相信也最不可能的字——爱。
喜欢和爱在他这里是可以画等号的。如果他喜欢纪知礼，那么自己一定会爱他。可如果爱他，这个事情会不会显得很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