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知礼回到房间,叹了口气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肖宰闻也没追上来。他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觉得也许对方只是碰巧住同一家酒店,也许明天就走了,也许不会再遇见了。
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打破了。
到底是什么人能想到要在门口蹲点的?晚上出去吃个饭,刚走出酒店大门,就看见肖宰闻站在门口的台阶下。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重新打理过,甚至还戴了一条新的项链——精心打扮过,然后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刚好路过。看到他们出来,他走上前,抬起手,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好巧哦。”肖宰闻的目光从纪知礼脸上扫过,又移开,落在王玉诗身上,语气轻松得像真的只是碰巧,“你们也出去吃晚饭吗?”
纪知礼不回他。他偏过头,但旁边的王玉诗笑着回了。
“哈哈,是啊。好巧,你也要去吗?”
“对啊。”肖宰闻礼貌微笑着,“我们正好一起吧。我知道有一家餐厅特别好吃,我请你们。”
王玉诗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纪建军,又看了看纪知礼:“这不好吧?这国外东西挺贵的。”
“我有会员,有折扣。”
王玉诗还是打算拒绝的,嘴巴张了张,刚想说“那也不太好”——但肖宰闻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拉着他们走了。
餐厅在塞纳河边上,灯光很暖,桌布是白色的,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小瓶鲜花。点菜的时候,大家都在推脱,菜单在几个人之间传了一圈,最后成功落到了纪知礼手上。
纪知礼低头看着那个烫金封面的菜单:“……我?”
王玉诗轻咳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咳……对,我和你爸看不懂英文,你弟弟妹妹也看不懂。”
纪知礼沉默了一下,翻了翻菜单,把菜单还给了肖宰闻。“我不饿。”他说。
肖宰闻接过去,手指在封面上了停一下。
肖宰闻拿着菜单,把好吃的全点了一遍。他点得很熟练,几乎不用看菜单。但点着点着,他顿了一下,又翻回去删了几个——大概是想到王玉诗节俭的性格,也没敢点太多。
等菜的间隙,纪云楼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直直地盯着肖宰闻。
“你怎么要来巴黎?”
肖宰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来玩。怎么,只准你玩不准我玩吗?”
“哦。”纪云楼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语出惊人,“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噗——”纪淑心一口水差点呛死,捂着嘴拼命咳嗽。旁边的王玉诗和纪建军也震惊地看着他。他们其实都怀疑过肖宰闻和纪知礼是不是在一起了——从那些衣服、那些礼物、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门口的瞬间——但也不至于问这么直白吧!
纪知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无奈:“不要乱猜。”
“嗯,确实。”肖宰闻跟着说了一句。
纪知礼听见这句话,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但目光在肖宰闻脸上停了一瞬。他意外在——对方居然没有顺着说下去,而是跟着他一起否认了。
“那你怎么老追着我哥跑?”纪云楼又开口了。
“是碰巧遇到。”
纪云楼的眼睛眯起来了一点,嘴角微微翘起:“你家卖巧乐兹的啊?”
肖宰闻微笑着,咬着牙,不讲话了。他果然还是想弄死这个小孩。王玉诗伸手拍了一下纪云楼的后脑勺。
“咳,纪云楼,你怎么说话的?人家是你长辈,你这么讲话多没礼貌。”
纪云楼看了她一眼很不服气:“其实我已经三百岁了,我是转世者。”
纪淑心:“……我看你是又犯病了。”
很快,菜开始陆续端上。摆盘确实精致,很适合拍照——但你别问份量。盘子很大,菜很少,中间摆着一小撮精致得像艺术品的东西,旁边点缀着几滴酱汁。王玉诗看了一眼,没说话,默默夹了一小口。
纪知礼其实没想吃这顿饭。但是看家里人心情还不错,就没说什么。他坐在旁边,没怎么动筷,面前的盘子一直是空的。但很快,一盘切好的牛排推了过来。
“尝尝吧,味道不错。”肖宰闻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我记得上次一起来你挺喜欢吃的。”
纪知礼看着那盘牛排,沉默了一下:“……不用。”
他们确实一起来过巴黎。包括这家餐厅,他们也一起来过。那是去年的事——肖宰闻说要出差,非要他陪着,结果出差只用了半天,剩下的时间全在逛街吃饭。他也知道会员并不打折——这家餐厅从来不打折。前面没有拆穿,是顾及对方面子。
“那你尝尝别的。”肖宰闻又把另一道菜往他面前推了推,“有一些是他们店推出的新品。”
“我不是很饿。”
“没事,那你可以吃点点心。”肖宰闻伸手去端那盘点心。手指刚碰到盘子边缘——盘子里空了。纪云楼一口塞两个,看到肖宰闻看他,还一副嘲笑的样子。
肖宰闻的手停在半空中:“……没事,还有酸奶。”
幸好酸奶是一人一份的。他点的时候就想好了——甜点心,两个长辈两个小孩。长辈是不可能吃的,小孩也不一定吃多少。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某人的战斗力。
纪知礼看着那份酸奶,没有接:“我不太爱吃酸奶。”
肖宰闻又把酸奶放下了:“……没事,还有虾。”
“我也不爱吃海鲜。”
“那你想吃什么?”
“我不饿。”
他们这里的动静其实不算很小,讲话也都能听见。但其他人选择装聋作哑,每个人也都装作很忙的样子。
“现在不饿等会儿会饿。”肖宰闻把虾放回盘子里,“等你饿了再告诉我吧。”
“……嗯。”纪知礼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了。
肖宰闻的话让偷听的纪云楼沉默了一下。哪怕他不喜欢那个人,也知道——他要是敢讲这句话,纪淑心能两拳给他打到土里。他哥还是太善良了。
一顿饭吃得大家各有各的想法,吃完后,肖宰闻又带他们去好玩的地方转了转。塞纳河边的灯都亮了,桥上有艺人在拉手风琴,声音在河面上飘。纪知礼很想说要不然还是回酒店吧,但看家人玩得开心就没开口。
“我刚才看前面有卖糖葫芦的。”肖宰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你晚饭没吃,吃一点吧。”
纪知礼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肖宰闻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我不用。”纪知礼的声音不大,“你现在的行为于我而言都很越矩。”
“我没有。”肖宰闻看着他,“我只是想追你。”
“但是我们现在和三年前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肖宰闻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你就不能……在接受一点点的情况下,给我一次机会吗?”
纪知礼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很抱歉,我不能。”
肖宰闻还想说什么,旁边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哥不吃,给我吃呗。”纪云楼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肖宰闻手里的糖葫芦。
肖宰闻低头看着他,沉默了。
“……吃吃吃,吃死你得了。”他把糖葫芦往纪云楼手里一塞,转身走了。
纪云楼举着糖葫芦,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他干嘛去?”
纪知礼看着那个方向,收回了目光:“不知道。”
纪云楼又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很认真地说:“不过哥,他追你,你一定不要答应。”
纪知礼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他连一块钱都不舍得给我。”
搞半天还记着那包辣条的事情。
“他没有追我。”纪知礼说。
“我不信。”纪云楼又咬了一口糖葫芦。
纪知礼还想解释的,纪云楼已经走了。他举着糖葫芦走在前面,吃得很开心,一会儿就吃完了。
没过一会儿,肖宰闻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堆东西,袋子五颜六色的,他站在纪家人面前,给每个人都送了礼物,纪淑心是一个限定款的玩具熊,纪云楼是一本书,王玉诗是一套护肤品,。纪建军是一个相机。最后,他才走到纪知礼面前。
纪知礼低头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一捧玫瑰花。红色的,包装纸是深色的,系着一条丝带。
纪知礼沉默了。旁边收到礼物的人也很沉默。目光在纪知礼和肖宰闻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他们本来还想劝他收下的——毕竟每个人都收了,他不收好像也不太合适。但看到那捧花,所有人都安静了。
肖宰闻见他迟迟不收疑惑开口:“花不好看吗?”
“……挺好看的。”纪知礼说。
“好看为什么不要?”
纪知礼可以理解肖宰闻想要通过给全家送礼物、迫使他也不得不收下这份礼物的心思。但不能理解的是——能不能不要差距这么大?别人是玩具熊、绘本、护肤品、相机,到他这里就变成了玫瑰花。纪云楼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本书,看了看花,又看了看肖宰闻,又看了看纪知礼。
“哥,他太想进步了。你收下吧。”
纪知礼叹了口气。不收也不行了——肖宰闻一直拿着那捧花,没办法他伸手接了过来。
纪云楼又忽然指向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桶在那边。”
一瞬间大家都安静了,肖宰闻深吸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这个小孩终于良心发现要帮他说句话了,原来是为了羞辱他。
“行。”肖宰闻看着纪知礼,声音有些干,“知礼,你自己看。扔垃圾桶也行。”
纪知礼抱着那捧花,没有动:“……嗯。”
他想扔,但不可能现在扔。当面扔太不礼貌了。更何况旁边还有王玉诗和纪建军看着,他要是真扔了,明天早上王玉诗一定会问“你是不是跟人家吵架了”。
等到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纪知礼推开房间的门,走进去,把花放到了桌子上。他订的房间是家庭房,三室一厅,他自己一个卧室。王玉诗和纪建军住一间,纪淑心和纪云楼住一间,他一个人住最小的那间。
那捧玫瑰花放在自己卧室的桌子上,红色的花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纪知礼站在桌前,看着那捧花,有些沉默。他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他还是没扔进垃圾桶。
他伸出手,指尖拨动最外层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拨过去。花瓣很软,触感凉丝丝的。拨到中间的时候,他发现花瓣下面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他把那东西抽了出来。
是一盒巧克力。小小的,方方正正的,包装纸上画着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