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候,肖宰闻还不打算回去休息。似乎就要和纪知礼一起在医院耗着。他把椅子挪到角落,靠着墙坐着,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苏耶躺在床上,看着他那副硬撑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咳……肖总,不然你回家吧?”苏耶的语气尽量委婉,“你好像一直没睡好。”
肖宰闻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不。我还好。”
这句话的嘴硬程度,就是苏耶想装瞎也装不了了。
纪知礼坐在沙发上,听到对话,头也没抬,手里正削着一个苹果:“不用管他。”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已经懒得再在这件事上花力气了。是肖宰闻自己要留的,和他没有关系。
苏耶看他都这么说了,自然也不讲了。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他其实想让纪知礼和自己睡床算了,但想了想自己腿骨折也不太方便,算了。
住院差不多两三天,都是这样度过的。肖宰闻自己趴桌子上睡或者白天补一下觉,气色看着更不好了。饭也没怎么吃。中午订的外卖放在桌上,他一份,肖宰闻一份。纪知礼吃完的时候,肖宰闻几乎都才吃一两口。
纪知礼看着他,停了一下,最终移开目光。
“我今天得回家一趟,明天再来。”纪知礼站起来,拿起外套。
苏耶靠在床头,朝他挥了挥手:“嗯好。”
肖宰闻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了两下:“我正好也有工作,今天下午去处理一下。”
观察了两天,他看苏耶好像比他预想的笨——应该没有告状的意识。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
纪知礼看了他一眼,是真不知道说什么了:“你好好休息。”
肖宰闻点了点头:“嗯好,会的。”这个概率当然堪比火星撞地球了。
纪知礼没再看他,先走了。肖宰闻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两个人一左一右,在医院门口分开。
肖宰闻先回家洗漱。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脸——眼下的青黑色已经盖不住了,他低头接了把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洗了澡,换了衣服,然后泡了一杯黑咖啡。
换好衣服、收拾好,出门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和刚才判若两人了——头发打理过,衣服换了一身干净的,脸上的倦色被遮瑕盖住了大半。
到公司的时候,代理人已经在了。
“肖总好。”代理人从工位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
肖宰闻走进去:“嗯。”他扫了一眼桌面——文件堆得不算太高,但也不少,“工作堆了多少?”
代理人把文件放下,有些为难地咳了一声:“咳……大部分是。顾总这个十月事情不少,所以没有帮咱处理工作。”
肖宰闻沉默了一下。他连骂都懒得骂了——顾余夜根本不是事情多,那是和那个姓周的小明星恩恩爱爱。至少他知道的是,两个人整天腻歪在一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一家的。他坐下,翻开第一份文件,拿起钢笔。
“……算了,今天处理完再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声和钢笔划过纸面的声响。代理人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肖总,要不要泡杯咖啡?”
“少糖多冰。”
“吃水果吗?”
“不吃。”
“……好的。”代理人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肖宰闻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文件,他越想越气,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差点甩出去不干了。
代理人端着咖啡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他脸色不好,又把脚步放轻了,把咖啡放到桌角,什么也没敢问。从他的视角看,自己老板今天状态和鬼一样。
肖宰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低头看文件。
纪知礼回到家,洗漱完,就开始收拾家里。一直到晚上才收拾好,然后又做晚饭吃——晚饭简单熬了粥,配了一碟小菜,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吃饭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翻着新工作的招聘。滑了几个页面,没有看到太合适的,又退出来。这个时候才看到工作号上钟余希的留言。两条消息,时间很久了。
“我听说你离职了?那个总监已经辞退了,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重新回去上班,我和人事打过招呼了。”
“当然,很抱歉他有些刻薄,因为是从总公司调来的我不太清楚。等到过午我回来,请你吃饭吧。”
纪知礼看着这两条消息,筷子在碗边停了一下。他又往下划了划,看到夏西的留言:“知礼哥!我把总监熬走了!新来的总监人特别好——嘻嘻~希望我们还能共事啊!”
他把两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最终没有回复。他其实不想从事和以前一样的工作了,那让他有些累。而且根据钟余希的话而言,看上去对方还没放弃想法。钟余希确实很适合当恋人,但他们绝对不合适。
他放下手机,继续喝粥。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意外到不能再意外的人。
“我回国了,听说你在西安,可以见一面吗?”
石晨瑾回国了?他记得对方高中毕业确实出国留学了,后来也一直在国外,为什么会突然回国?他看着那行字,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最终又停下。
纪知礼看着屏幕,只觉得更头疼了。好像一堆没处理完的东西全冒出来了。
他关上手机,扶着额头:“……有点糟糕,明天再说吧。”
时间也不早了。这几天在医院确实没休息好,所以今天睡得很早——九点多快十点就睡了。窗帘拉上了,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
而这个时间,肖宰闻还在办公室工作。代理人已经提前下班了,就剩他一个人。整层楼都暗着,只有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文件夹已经处理了大半,但还剩最后几本。
这样的夜晚,算他这两年来经历最少的时候了。以前倒很多,尤其是刚接手公司的时候——即便他很凶,死死咬着那些想要僭越的人,也依旧不得不通宵达旦地努力站稳脚跟。而这个时间,让他努力了一年。也就是二十三岁,认识纪知礼的前一年,才站稳。也是那一年认识的顾余夜和具落之。
如果光想到他们,肖宰闻或许不会觉得什么。那只是普通的来时路——即便其中苦楚只有他知道,外人看来或许不值一提,他也渐渐地这样觉得。
他想到的第二件事,就是追纪知礼的时候。也是他二十四岁的时候。那时候工作还是很忙,他每天也都忙到深夜,但还是依旧抽空去找对方,以及发消息。那段时间,也是他唯一没有因为无聊去参加各种聚会的时间。
“啧……”肖宰闻发出一声轻响,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了,很多大楼已经熄了灯,只剩下零星的窗口还亮着。他站在玻璃前面,看着自己的倒影。
他对不起纪知礼的地方太多了。以至于想起以前的任何事,都会让他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