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野把到账八百万的老年机揣回兜里,手里抛着刚解开的黄铜挂锁,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修理铺里来回荡。
他走到漏风的卷帘门前,手刚摸上铁锈斑斑的门把。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开雨夜,三辆黑色越野车急刹在巷口。
车门拉开的动静整齐划一,凌乱沉重的脚步声直奔修理铺而来,隔着薄薄一层铁皮门,都能闻到雨水里压着的血腥气。
刚被解开铁链的陆霆洲转头看向门口。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警觉,让他立刻判断出外面的来路。
是追杀自己的残党。
腹部刚缝合的伤口被动作牵扯,陆霆洲疼得闷哼一声,跌回破沙发。
他很快稳住身体,左手在茶几边缘一摸,攥住一块刚才被姜野砸碎的啤酒瓶玻璃渣。
手臂肌肉绷起,他盯着卷帘门,准备拼这一场。
砰砰砰!
卷帘门被外面的人暴力猛踹,铁皮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里面的人,开门!”
“我们找一辆套牌黑车!”
粗暴的叫骂声穿透雨幕。
陆霆洲目光阴沉,盯着站在门边的黄毛,压低声音警告。
“是那些亡命徒。”
“不想死就滚开,别碍事。”
修理铺内的气氛被一下压紧。
在陆霆洲眼里,这个见钱眼开,为了八百万连命都敢赌的修车工,面对这种刀口舔血的人,大概率会被吓得腿软。
姜野连眼皮都没多抬。
他把叼在嘴里的半截烟拿下来,往耳朵上一别,转身大步跨回沙发前。
他根本不管陆霆洲手里倒握的玻璃渣,一把揪住他残破的西装后领。
“你干什么!”
陆霆洲目光一冷,手中玻璃渣就要刺出。
“闭嘴。”
姜野嗓音发沉。
“收了八百万,老子包售后。”
他连拖带拽,将这个身高一米九的重伤患直接拖向角落。
动作粗糙得没有半点照顾伤员的意思,像在拖一袋沉得碍事的大米。
角落里停着一辆只剩底盘的报废赛车。
姜野一脚踹开底盘下的挡板,将陆霆洲硬塞进那个原本用来藏急救箱的逼仄暗格里。
他顺手抓起旁边沾满机油的防尘布,兜头盖死。
陆霆洲刚被塞进暗格,还没来得及发作。
轰!
卷帘门被强行踹开一半,铁皮卷轴发出刺耳的悲鸣。
六个穿着黑西装的打手冲进来,手里提着精钢甩棍和开刃短刀,雨水顺着刀锋往下滴。
带头的刀疤脸目光扫过满是油污的店铺。
车底暗格里,陆霆洲攥紧玻璃片,呼吸压到最低。
这几个人走路不重,落脚却稳,手里的刀都压在最方便出手的位置。
姜野挡在他们面前,没有退。
他顺手从工具架上抄起一把长柄重型气动扳手。
纯钢打造的扳手足有十几斤重,被他单手倒拖在地上,拉出刺耳的金属声,地面溅起细碎火星。
刀疤脸刚要开口,姜野已经停在他们面前三步远的位置。
没有废话。
姜野抡起重型扳手,腰背发力,廉价T恤下的肌肉线条绷出狠劲。
咣!
重达百斤的废机油桶被砸得彻底凹陷,沉闷的响声在封闭的修理铺里炸得人耳膜发麻。
姜野下巴微抬,平日里的散漫被压进眉骨底下,只剩一股野路子里养出来的凶劲。
他盯着刀疤脸,飙出一句纯正的地下黑市切口。
“哪条道上的生棒子?”
“跑老子的野路子来挂彩?”
这股地头蛇气场,比对面这群提刀闯门的人还横。
刚冲进来的黑衣人被压住,脚步停在原地。
藏在车底暗格里的陆霆洲透过防尘布的缝隙,盯紧姜野的背影。
那种发力方式,那种压场的狠劲,绝不会出现在普通底层修车工身上。
这人到底是谁?
刀疤脸觉得丢了面子,脸色当场沉下去。
“少他妈装神弄鬼!”
“搜!”
他咬牙上前,目光越过姜野,直接盯上角落里盖着防尘布的赛车。
“找死。”
姜野冷笑一声。
他手中的重型扳手再次抡起,带着凌厉风声,擦着刀疤脸的头皮砸下。
砰!
旁边墙上的铸铁水管被砸碎。
高压水柱混着铁屑和墙皮,劈头盖脸溅了刀疤脸一身。
刀疤脸偏头慢半寸,这一下足够砸碎他的天灵盖。
“城北老丧的规矩都不懂?”
姜野把扳手往地上一杵,从耳朵上拿下那半截烟,重新叼进嘴里。
他用扳手柄指着刀疤脸的鞋底。
“踩着红泥,带着腥味。”
“要搜我的铺子,留下一只手当过路费。”
刀疤脸被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和内行切口压住。
城北老丧,地下黑市的龙头。
红泥,是城北黑市特有的红土砖渣。
这黄毛不但一眼看穿他们的来路,还敢直呼老丧的名讳。
刀疤脸盯着姜野那张满是不羁的脸,又看向他转动扳手时的手腕发力动作,喉结滚了一下。
这张脸,这个动作,他在某个地下赛车传闻里见过。
那个曾经把黑市赛道搅得天翻地覆的疯子。
姜野眼里的杀意没给他继续细想的时间。
这里是市区,拖下去会引来条子。
眼前这个黄毛,也绝对不好啃。
刀疤脸权衡几秒,咬牙一挥手。
“走错门了。”
“撤!”
几个手下立刻跟着刀疤脸退出修理铺。
越野车的引擎声很快远去,消失在雨夜中。
姜野走过去,将卷帘门重新拉下,上锁。
修理铺再次恢复昏暗,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在头顶闪烁。
赛车底盘下。
陆霆洲松开了手里沾着自己血的玻璃渣。
这个逼仄暗格里空气不流通,姜野常年留下的廉价机油味和劣质烟草味,又混着刚才切断水管散出的铁锈味,浓到压住呼吸。
换成平时,这种污浊环境足以让陆霆洲的狂躁症发作。
可现在,他没有半点失控的冲动。
那股味道顺着呼吸压进神经末梢,让他紧绷了三年的脑子罕见地安静下来。
防尘布被一把掀开。
姜野蹲在暗格前,手里还提着那把扳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售后服务结束。”
“你可以滚了。”
陆霆洲没有动。
他靠在暗格边缘,目光落在姜野脸上,停了很久。
随后,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把被姜野解开的黄铜挂锁,扔在姜野脚边。
“城北老丧,三年前吞了黑市的盘子。”
“你认识他。”
姜野捡起锁,动作停了半拍。
陆霆洲撑起身子,逼近姜野。
他从暗格角落里摸出一个刚才无意碰到的非标钛合金涡轮叶片,扔在茶几上。
“这种精度的改装件,市面上买不到。”
“你不是普通的修车工。”
陆霆洲盯着姜野,眼里的防备褪去不少,剩下的是更危险的探究。
这个黄毛不只是自己的安眠药。
还是一头把爪牙藏进油污里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