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铺内的空气透着一股割裂感。
一边是刚拆封的顶级数控机床散出的金属冷香,另一边是常年沉在水泥地缝里的劣质机油酸臭味。
陆霆洲靠在崭新的液压举升机立柱旁,身上那件滑稽的花衬衫,和他身上压不住的上位者气场怎么都搭不上。
他的视线落在姜野那双沾满黑色机油的手上。
就在十分钟前,这双手眼都不眨地花光了他给的一千万。
姜野随手扯过一块破抹布,用力擦着指缝里的油污。
他察觉到陆霆洲的注视,嘴角扯出一点嘲意,刚掀起眼皮准备怼两句这位人傻钱多的金主。
突来的巨响撕开夜色。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巷子外响起。
紧接着,是沉重工装靴踩过积水坑的脚步声。
密集,沉重,来者不善。
常年混迹城中村黑市,姜野对这种动静太熟。
他脸色一沉,一把扔掉手里的扳手。
金属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卷帘门边,侧身贴着门缝往外瞥。
巷口被堵死了。
三十多个清一色黑西装的壮汉占据了狭窄街道。
他们手里提着实心精钢甩棍,更有几人拎着开过刃的半米长砍刀。
刀锋在巷口昏暗路灯下泛着冷光。
这家破烂修理铺,被围得水泄不通。
“砰!”
领头的保镖队长一脚重重踹在铁皮卷帘门上。
巨大的轰鸣声在铺子里回荡,震得顶部灰尘簌簌落下。
“里面那个姓姜的修车工,滚出来受死!”
门外传来保镖队长的叫嚣。
“顾少有令,今晚要把你这破店夷为平地!”
“连根螺丝钉都不留!”
“再当场废了你的双手!”
姜野回头。
他的视线扫过刚花一千万搞来的顶级数控机床,又落到站在原地的陆霆洲身上。
他没有犹豫,大步流星走过去。
陆霆洲还没反应过来,衣领已经被人一把攥住。
姜野单手揪住这位千亿总裁的衣领,用蛮力把人按在没有光线的死角破沙发上。
紧接着,一件浸透黑色机油的厚重脏工装服被姜野扯过来,粗暴地兜头砸在陆霆洲身上。
陆霆洲大半个身子被罩住,整个人融进暗处。
陆霆洲脸色沉下去,正要发作。
姜野单手撑着沙发靠背,俯下身,压低嗓子警告。
“闭嘴,别出声。”
“老子的一千万不能见光死。”
“你这头肥羊要是被外面那帮杂碎认出来,我这铺子就真保不住了。”
浓烈机油味压下来,将陆霆洲包住。
这味道刺鼻,却压住了他骨子里翻滚的暴戾杀意。
他堂堂陆氏财阀掌权人,跺一跺脚整个金融圈都要震三震的存在,此刻竟然被一个底层修车工当成肥羊护在身后。
陆霆洲没有挣扎。
他安静坐在阴影里,透过破烂工装服的缝隙,注视着姜野那个并不宽阔却极悍利的背影。
他眼底的愕然很快压下去,余下更深的探究。
“砰!”
“砰!”
外面又是两脚重踹。
卷帘门锁摇摇欲坠,铁皮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姜野没等门被踹开。
他转身,按下墙上的电动开关。
电机轰鸣,卷帘门在刺耳摩擦声中升起。
几道强光手电光束撕开铺内黑暗,直直照进来。
姜野只穿着一件廉价黑色跨栏背心,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
他右手单手倒拖着一把二十斤重的重型管钳,迎着强光往外走。
沉重的管钳金属头在粗糙水泥地上拖出长痕。
“嗞啦!”
刺耳摩擦声响起,一路迸出火星。
卷帘门彻底升起。
保镖队长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吓得跪地求饶的底层修车工。
可他对上了姜野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在黑市里练出来的狠。
冷,野,带着见过血的凶劲。
拖拽管钳的火星在姜野脚边跳跃。
那股悍匪气场压过去,最前排几个训练有素的顾家保镖呼吸卡住,身体比脑子更快,往后退了半步。
保镖队长察觉到手下退缩,脸色发僵。
他稳住阵脚,冷笑一声,直接搬出背后的靠山。
“装什么狠?”
“得罪了顾少,你今天就是跪下磕头叫爷爷也没用!”
队长举起精钢甩棍,指向店里那一排崭新的设备。
“兄弟们,给我上!”
“先把里面那几台新机器,全给我砸成废铁!”
这句话,踩中了姜野的逆鳞。
几个保镖刚举起钢管往前踏出一步。
姜野身上的气息彻底变了。
他眼底冷到发沉。
右臂肌肉绷紧,皮肤下的青筋顶起。
那把二十斤重的重型管钳被他单手抡圆,在半空带起凄厉风声。
没有花哨动作,只有最直接的暴力。
“轰!”
震耳的金属碎裂声在巷子里炸响。
一个废弃的重卡生铁发动机缸体被管钳正面砸中。
那东西硬得能扛重压,却被这一钳从中间砸裂。
四散的生铁碎块带着巨大力道,朝四周飞射。
“嗖!”
一块巴掌大的尖锐铁片贴着最前面那个保镖的头皮飞过,削断一缕头发,重重嵌进他身后的砖墙里。
“哗啦!”
另一块碎铁砸中巷口那辆面包车。
挡风玻璃当场碎成一片,玻璃渣倾泻而下。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三十几个训练有素的顾家保镖,全被这一钳压在原地。
最前面那个被削断头发的保镖,双腿控制不住地打摆子,手里的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保镖队长咽了一口唾沫。
他举着钢管的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姜野将管钳重重往地上一杵。
水泥地被砸出一个白印。
他从兜里摸出半截没点燃的烟,咬在嘴里。
他的视线扫过对面三十多名壮汉。
“顾家的狗是吧?”
姜野吐出烟草沫子,嗓音压得很低,字里行间带着寒意。
“今天谁敢迈进我这铺子半步,碰我机器一下。”
“老子就拿他身上的零件下来,给我的机器抵债。”
暗处的陆霆洲静静坐在破沙发上。
他透过机油服的缝隙,看着门外那个一人一钳震住三十人的背影。
这个看似底层的黄毛,骨子里藏着一头吃人的狼。
陆霆洲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裤缝。
片刻后,他唇角压出一点很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