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城北破旧的修理铺里，劣质机油味压着隔夜泡面的酸味，头顶老旧吊扇吱呀转动，扇叶上结着黑色油垢。
姜野蹲在卷帘门边，一头张扬黄毛被晨光照得乱翘，嘴里咬着塑料吸管，用力吸了一口街口买来的两块钱豆浆，喉结滚动，喝得相当满足。
昨天夜里刚废掉一个顶级杀手，这会儿他跟没事人一样，盯着门外路过的流浪狗发呆。
陆霆洲坐在那张掉漆木椅上，修长双腿随意交叠，身上那件九块九包邮的椰子树花衬衫敞着领口，露出结实紧致的胸膛。
他粗糙的大拇指摩挲着胸前那枚黄铜弹壳吊坠。
吊坠上刻着狂草的陆字，边缘被磨得光滑，还残留着姜野昨晚塞给他时的掌心余温。
陆霆洲漆黑眸底压着常年的暴戾，没有多余废话，单手捞起工作台上姜野那部掉漆老年机，熟练按下一串长达二十几位的乱码，拨通大洋彼岸的加密频道。
电话接通后，那边没有背景音，安静得压人。
“收网。”
陆霆洲嗓音冷硬，只吐出两个字。
电话那头传来短促回应。
“Yes，sir。”
陆霆洲挂断电话，把老年机扔回满是扳手和螺丝刀的桌面上。
姜野叼着吸管偏头看他，嗤了一声。
“陆老板，国际长途另算钱。”
陆霆洲抬眼看向蹲在门口的姜野，指腹压了压胸前那枚弹壳吊坠。
“记账。”
“顾家付。”
这天，该变了。
市中心，顾家那栋占地极广的奢华独栋别墅内。
顾承安穿着手工定制的真丝睡袍，从宿醉中醒来。
他仰靠在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上，伸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他在私人会所开香槟庆祝到凌晨，满脑子都是即将吞并城北的宏图霸业。
沈知宁穿着一袭真丝吊带裙，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摇曳生姿地走过来。
“承安，喝点汤，暖暖胃。”
她顺势靠在顾承安肩头，手指轻轻替他按揉额角。
“昨晚坤叔那边透了口风，城北的盘口马上就是顾家的了。”
“等吞下这块肥肉，京圈以后就是你说了算。”
“那个落魄陆家，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顾承安志得意满地笑了。
他拍了拍沈知宁白皙的手背，满眼都是即将登顶京圈新王的傲慢与狂妄。
“一个残废，一个黄毛，也敢跟我叫板。”
顾承安瞥了一眼墙上价值百万的定制时钟，皱起眉头。
他拿起茶几上的私人手机，拨打昨晚派去修理铺的那个顶级杀手号码。
听筒里只传来电子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顾承安嗤笑一声，把手机扔回玻璃茶几上，碰出清脆响声。
“黑市的人做事就是手脚干净，连手机都销毁了。”
顾承安端起醒酒汤喝了一口，冷笑连连。
“这个点，姜野那个不知死活的黄毛，还有陆霆洲那个残废，估计早就被剁成碎肉，装在麻袋里沉进护城河底了。”
“跟我斗？”
“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砰！
别墅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一股大力撞开。
顾承安的首席金融助理连鞋都没换，满头大汗，连滚带爬地冲进客厅。
他脚下绊碎了门厅价值不菲的青花瓷瓶，整个人扑倒在茶几前，浑身抖得厉害，西装外套全被冷汗浸透。
“顾，顾总！”
助理嗓子喊到破音，高高举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出事了，天塌了！”
顾承安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慌什么！”
“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开盘了！”
助理快要哭出来，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顾家名下所有上市盘面，在开盘第一分钟，遭到海外来历不明的恐怖巨资疯狂砸盘！”
“资金防线当场溃败，根本挡不住！”
“对方根本不计成本，就是在屠杀！”
顾承安坐直身体，一把夺过助理手里的平板。
屏幕上，那片代表断崖式暴跌的幽绿色线条，刺得他眼睛发疼。
千亿市值的盘面，交易量决堤般倾泻而下，买盘在庞大抛压面前撑不到几秒。
沈知宁被跌跌撞撞扑过来的助理撞了一下，脚下没站稳，手里的白瓷碗直接砸在名贵波斯地毯上。
热汤四溅，瓷片碎了一地。
“啊！”
她惊叫一声，看着平板上那触目惊心的绿线，原本娇媚的脸当场惨白。
顾承安双眼赤红，捏住平板边缘，手背青筋鼓起。
“护盘！”
“给我强行护盘！”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一脚踹翻面前的玻璃茶几。
“把顾家所有备用资金全砸进去！”
“快！”
“给我顶住！”
助理连滚带爬地摸出手机，声音发颤地下达指令。
顾承安抓起自己的手机，手指抖着拨打平日里那些称兄道弟的京圈世家掌权人电话。
他需要钱。
需要海量资金来对抗这股把他逼向死路的神秘力量。
“喂，王总，我是承安。”
“我这边盘面有点小波动，借我五十个亿周转一下，明天连本带利……”
“承安啊，我这边正在开会，信号不好，先挂了。”
对方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直接挂断。
顾承安咬紧牙关，再次拨打另一个号码。
“李伯伯，顾家现在……”
“承安。”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警告。
“那股海外资本的量级庞大到令人绝望，整个京圈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接顾家的烂摊子。”
“你到底惹了哪路神仙？”
“你好自为之吧。”
“以后别打这个电话了。”
电话再次被切断，只剩下令人绝望的忙音。
顾承安看着自己刚刚砸进去的十几亿备用金，在平板屏幕上只跳动了一下，转眼就被庞大卖盘吞噬，连半点回响都没有。
开盘仅仅十分钟。
顾氏集团旗下所有股票，被钉在跌停板上，封单高达数千万手，彻底锁死。
没等顾承安喘上一口气，助理的平板上疯狂弹出数十封跨国银行和信托机构的绝密邮件。
“顾总……”
助理面色惨白，瘫坐在地上，眼神发散。
“海外巨鳄启动了连环做空程序，还有资产强制冻结程序。”
“顾家的对公账户，您的私人信托，全被查封了。”
助理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奢华装修。
“包括您脚下这栋别墅，还有车库里的那些超跑，秒级查封。”
“法院的封条马上就到。”
与此同时，顾承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加密信息跳了出来。
城北坤叔切断一切暗线合作，顾家地下产线全数瘫痪。
这条信息压断了顾承安最后那点侥幸。
坤叔反水，意味着顾家明面上破产，地下世界的退路也被堵死。
从千亿继承人，到负债累累的穷光蛋，只用了十分钟。
顾承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抓起地上的水晶烟灰缸，转身狠狠砸向巨大的落地窗。
哗啦！
防爆玻璃裂开大片纹路，碎片掉落一地。
顾承安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绝望嘶吼。
恐惧兜头灌下，让他终于清醒。
能调动如此恐怖的国际资源，对他进行这种没有还手余地的降维打击，甚至能让城北坤叔这种老狐狸立刻倒戈，整个京圈根本找不出第二个人。
除非……
那个被他以为死在江里的陆家活阎王。
陆霆洲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回来清算了。
沈知宁站在一旁，看着满地狼藉和处于癫狂状态的顾承安。
他平时伪装出来的柔弱与深情，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眼底只剩毫不掩饰的嫌恶与算计。
顾家倒了。
他绝不能跟着陪葬。
“知宁……”
顾承安抬起头，向她伸出手，抓住最后一根救命草般开口。
“你干爹是商会会长，你去求求他，让他出面保我。”
“只要度过这次难关，我马上娶你！”
沈知宁连掉在地上的真丝披肩都不捡。
他踩着高跟鞋，小心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快步走到玄关。
“承安，我去求干爹捞你。”
“你在这里等我。”
他随口扔下一句敷衍到极点的借口，无视顾承安伸在半空的手，拎起架子上的限量版爱马仕包，头也不回地跑出别墅大门。
高跟鞋声迅速远去。
跑车引擎轰鸣声也跟着远离。
空荡巨大的别墅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破碎落地窗灌进来，吹得窗帘疯狂翻动。
众叛亲离的顾承安跌坐在满地尖锐碎玻璃渣中，名贵真丝睡袍被划破，渗出血迹。
他看着平板上被冻结为零的账户余额，大脑空白了几秒。
随后，他抬起头。
脑海中闪过昨天中午在西餐厅里的画面。
他随手签了一张支票，轻蔑甩在姜野那个黄毛面前。
“五百万，拿着滚。”
“这辈子别让我再看见你。”
那是顾承安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一笔活钱。
用的是海外不记名账户，绝对没有被冻结。
顾承安从玻璃渣里爬起来，双眼透出病态的光。
五百万。
只要拿到那五百万，他就能买机票逃出国。
他还能东山再起。
顾承安抓起车钥匙，疯了一样冲出别墅，直奔城北那个破旧修理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