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肉体砸地声在城中村老街炸响,电线杆上停着的几只野鸽扑棱着翅膀飞远。
顾承安被踹得离地飞起,在半空划出狼狈弧线,重重摔进铺子外满是油污的泥水坑里。
黑色污水溅了满地,他身上那件昨天还在京圈高级会所里招摇的暗纹真丝睡袍,吸满腥臭烂泥,彻底成了一块沾着机油和酸腐味的抹布。
“哈哈哈哈!”
门外蹲守的老黑和几个马仔爆发出一阵毫不遮掩的哄笑。
在黑市老街,同情心是最廉价的垃圾。
这些混迹底层的地头蛇,最爱看的就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跌进泥里。
老黑吐掉嘴里的牙签,笑得肩膀直抖。
这几声哄笑,连着扇在顾承安那张向来用鼻孔看人的脸上。
姜野站在卷帘门阴影下,手里还拎着把沾满黑色油污的重型扳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泥水里挣扎的废柴,目光冷硬,像在看一团不可回收的工业废料。
“带着你的破车,滚出我的地盘。”
姜野语调压得很低,连多给一个眼神都嫌浪费,转身准备回铺子继续干活。
泥水坑里,顾承安剧烈喘息着。
脏水顺着他的鼻腔灌进喉咙,引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曾经在京圈呼风唤雨的太子爷尊严,此刻被踩进城中村的烂泥底。
破产的绝望,肉体砸地的剧痛,再加上当街被一群底层混混围观嘲弄的怨毒,烧断了他脑子里最后那点理智。
去他妈的逃命!
他现在只想拉姜野一起死!
顾承安颤抖着双手,在泥水里疯狂摸索,手指碰到一块刚被砸碎的废弃车灯玻璃。
玻璃边缘锋利,还带着暗红色铁锈迹。
他从泥水中扑起,攥着那块玻璃碎片,嘶吼着朝姜野后心扎去。
“小心!”
门外的老黑惊呼出声。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养尊处优,连重话都听不得的破产少爷,被逼急了竟然敢在黑市地盘当街下死手。
姜野常年混迹地下死亡赛道,在生死边缘练出的感知力早就刻进骨头里。
背后风声逼近时,他连眼皮都没抬。
腰腹肌肉绷紧,右腿脚尖点地蓄力。
他正准备回身一记扫腿,直接踹断这渣滓几根肋骨,让他下半辈子在轮椅上过日子。
但还没等姜野发力,一道带着危险气息的高大阴影,已经从铺子内侧压了过来。
一直坐在矮凳上的陆霆洲起身。
他随手扯过工作台上的破毛巾,擦掉下颌残存的剃须泡沫,顺势抖落九块九包邮花衬衫上的碎发。
长腿迈开。
只一步,陆霆洲就跨出铺子,挡在姜野身侧。
他修长有力的大手探出,快得带起掌风,准准扣住顾承安握着玻璃碎片的手腕。
陆霆洲眼底常年压着的暴戾,在这一刻全数倾泻出来。
他手腕向下一折。
咔嚓!
骨骼错位声在老街清清楚楚传开。
顾承安的手腕关节当场脱臼,扭成一个诡异角度。
锋利玻璃碎片脱手,掉进泥水里,溅起一圈黑水。
门外围观的老黑等人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他们看清了陆霆洲那张脸。
那张只在顶级财经杂志内页和黑市绝密情报网里出现过的活阎王的脸。
老黑双腿发软,带着人齐齐后退半步。
他们刚才竟然在看千亿财阀掌权人的戏,甚至还在旁边起哄。
这可是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黑市洗牌的狠角色。
传闻中,惹了这位爷的人,连沉江都算走运。
“啊!”
顾承安疼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五官扭曲在一起。
他抬起头,对上陆霆洲那双没有温度的漆黑眸子,双膝一软,直接跪在泥水里。
陆霆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随手就能把他碾进泥底。
“Cayman-778X,BVI-Alpha-09。”
陆霆洲薄唇微启,用低冷语调,报出一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乱码。
顾承安的惨叫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陆霆洲继续开口。
“星盾资本,瑞科国际,蓝海远洋。”
这三个名字一出,顾承安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那是他父亲用来洗钱和转移资产的三个核心空壳公司。
隐藏在海外离岸群岛的绝密账户代码,连顾家内部都只有两个人知道。
陆霆洲是怎么查到的?
陆霆洲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音量冷酷宣判。
“这些核心证据,五分钟前已经同步发给国际刑警。”
他直起身,语气平稳得让人发寒。
“顾家面临的不止是破产。”
“是全族无期徒刑的跨国通缉。”
这几句内幕,把顾承安心底企图东山再起的最后一点侥幸碾碎。
他整个人陷入被深渊吞掉的恐惧里。
没有反抗。
没有咒骂。
心理防线全面崩塌的顾承安,双腿控制不住地剧烈痉挛。
一股淡黄色液体顺着真丝睡袍流出,混入泥水里,散出难闻腥臊味。
他当场失禁了。
在恐惧压顶下,顾承安甚至顾不上脱臼的手腕。
他连滚带爬地转过身,用仅剩的好手扒着泥地,拼命爬向那辆破损的红色跑车。
拉开车门,跌跌撞撞滚进驾驶座。
一脚油门踩到底。
红色跑车发出刺耳轰鸣,车身歪斜着冲出老街,消失在街角。
修理铺内外一片死静。
老黑等人咽了口唾沫,被陆霆洲刚才的手段震得后背冒汗。
他们互相递了个眼色,带着手下贴着墙根溜走,连呼吸都不敢放重,生怕引起这位活阎王注意。
姜野站在原地,看着顾承安逃窜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嗤笑。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回铺子里的工作台旁。
台面上散落着各种金属零件。
姜野随手捡起一枚昨天组装千万级底盘剩下的高强度钛合金螺母。
金属表面泛着冷硬银灰色,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
姜野转过身,将螺母抛向陆霆洲。
陆霆洲抬手,稳稳接住这枚带着姜野体温的金属物件。
“戴着玩吧。”
姜野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野性和不羁。
“权当收留你的狗牌。”
陆霆洲垂眸,看着掌心这枚粗糙金属螺母。
没有钻石的璀璨,也没有定制的奢华。
只是一块沾着机油味的工业废料。
但他眸色压得很暗。
陆霆洲没有犹豫,抬起右手。
他将这枚钛合金螺母,套进自己修长的无名指上。
尺寸竟然出奇合适。
冰冷金属贴着骨节,像一枚被他主动戴上的项圈。
这场风波平息,修理铺迎来短暂安静。
姜野刚准备拿起扳手继续干活。
轰!
一声狂躁至极的重型引擎轰鸣,撕开老街的安静。
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牌照的重型机车,以狂野姿态甩尾,轮胎在水泥地上磨出刺鼻焦胶味,急刹在修理铺门口。
机车上跨坐着一名全身包在黑色皮衣里的骑手。
他戴着全黑头盔,看不清面容。
黑衣人一句话都没说。
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硬纸板,手腕发力,甩向修理铺内。
纸板准准插进姜野面前的工作台,边角陷入木板。
黑衣人重新拧动油门,机车发出咆哮,转眼消失在街头。
姜野放下扳手,目光落在那张纸板上。
那是一张地下死亡赛道的邀请函。
纸板边缘沾着暗红色泥土,散出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封面上,用血红色字体写着一行大字。
诚邀疯子车手K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