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城中村老街尽头散干净。
扬起的尘土还悬在半空,烈日穿过灰扑扑的空气,落在破败修车铺门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和电焊声,铺子里反而安静得压人。
姜野慢条斯理地走到工作台前。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字背心,结实手臂线条流畅,锁骨上沾着两道醒目的黑机油印子。
食指和中指并拢,他随意捏住那张半截陷入木板的硬纸板。
手腕一抖。
啪的一声脆响。
半寸厚的实木板裂开一道缝,木屑飞溅,纸板被他硬生生拔出。
纸板翻转过来。
正面是一行腥红涂料写成的大字,诚邀疯子车手K出山。
字体扭曲狂乱,红漆还在往下淌,带着浓烈的死亡挑衅意味。
姜野连眉头都没皱。
漆黑眼底没什么波动,手里拿的像街边塞来的破传单。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狂嗤笑。
指尖嫌弃地弹了弹纸板边缘。
几簇带着腥味的泥屑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就这点排场。”
姜野嘟囔了一句。
陆霆洲站在两步开外。
一身高定黑西装,与这破旧修车铺格格不入。
他的视线落在那张邀请函上。
泥屑抖落的瞬间,一股特殊气味在空气里散开。
深埋地下的腐气里,压着浓烈铁锈味。
陆霆洲眼底冷意压低。
西装下的肌肉一寸寸绷紧。
这股气味,他死都不会忘。
三年前,边境那场地下军火线血案。
火光,残肢,断臂,还有那个神秘敌对势力留下的腐臭铁锈味。
那场火拼差点要了他的命,也给他留下了无法根治的狂躁症。
此时此刻,这股代表死亡与深渊的味道,出现在一个城中村的破修车铺里。
陆霆洲眼底杀意翻涌。
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冷钢军刀。
他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黑市火拼,敌人的杀手已经围到这里。
谁知,姜野看都没看那血字第二眼。
双手捏住纸板两端,漫不经心地一折。
咔啪一声。
这张让黑市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死亡赛道邀请函,被硬生生对折成一条厚纸板。
姜野攥着折好的纸板,转身走向铺子角落。
那里放着一张瘸了一条腿的破旧工具桌。
他弯下腰,动作粗暴地将那张带着死亡威慑的邀请函,直接塞进桌腿底下的缝隙里。
抬起厚重军靴。
砰!
砰!
他用力在桌角踩了两脚。
桌子稳了。
姜野直起身,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早看这破桌子不顺眼了,垫上刚好。”
铺子里的气氛陷入诡异安静。
风吹过卷帘门,带出刺耳摩擦声。
陆霆洲握刀的手停在腰间。
他看着被踩在烂泥地里的血字,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错了位。
这修车工骨子里的狂,根本不讲道理。
顶级死亡威胁,用来垫瘸腿桌子。
这已经不是狂,是把黑市的脸按在地上碾。
陆霆洲垂下眼。
他抬起右手,粗糙拇指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金属物件。
那是刚才姜野随手扔给他的钛合金螺母狗牌。
冰冷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导。
陆霆洲的神经开始发紧,兴奋也跟着往上顶。
他迈开长腿。
高定皮鞋踩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一步。
两步。
他朝角落里的姜野逼近。
姜野刚转过身,眼前光线被挡住。
陆霆洲高大的身躯压上来,将他堵在瘸腿桌和满是铁锈的水管之间。
上位者的压迫感倾泻而出,周围空气都变得稀薄。
陆霆洲垂眸注视着姜野。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砂纸磨过的粗粝感。
“那上面的泥,带着三年前地下军火线的味道。”
姜野挑眉,右手摸向身后的扳手。
陆霆洲逼近半寸,鼻尖几乎碰到姜野的鼻尖。
“疯子车手K。”
“你这间破铺子,到底还藏着多少要命的底牌?”
姜野后背抵着冰冷水管,退无可退。
但他压根没打算退。
他仰起下巴,迎上陆霆洲侵略性十足的视线。
嘴角扯出野性挑衅的弧度。
“关你屁事。”
“嫌命长就滚出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这句回怼,压断了陆霆洲最后那点理智。
陆霆洲的呼吸变重。
被铁锈味勾出的病理性狂躁,顺着血液一路顶破理智。
他的眼眶泛起危险猩红。
占有欲夹着毁灭冲动,接管了这具躯体。
陆霆洲不再废话。
宽大手掌抬起,一把扣住姜野后脑。
姜野眼色沉下去,手里的扳手刚要砸出,陆霆洲另一只手已经扣牢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下一秒,陆霆洲低下头。
他以强硬掌控的姿态,将高挺鼻梁压进姜野颈窝深处。
那里带着薄汗,还混着浓烈的廉价机油味。
滚烫呼吸喷在姜野颈侧的大动脉上。
陆霆洲在失控边缘抓住了唯一能让他活下来的气味。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
姜野身上的气息顺着鼻腔冲进大脑,强行压住那些暴虐神经。
“别动……”
陆霆洲贴在姜野耳畔低喘,嗓音沙哑到发沉。
“让我吸一会儿。”
这股强硬压迫,震得姜野背脊绷住。
换做平时,谁敢这么碰他,这扳手早就砸碎了对方头骨。
但他能感觉到,陆霆洲身上那股失控是真的,钳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也烫得发抖。
姜野破天荒地没有动手。
当啷一声脆响。
扳手掉落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他卸去手臂上凝着的力道。
由着这疯子埋在自己脖子里汲取气味。
廉价机油味与温热体温缠在一起。
铺子里的风声慢了下来。
陆霆洲体内肆虐的狂躁与暴戾,被这股气味一点点压回去。
他在姜野颈侧发出一声餍足闷哼。
环在姜野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没留半点缝隙。
两人在逼仄角落严丝合缝地贴靠着。
姜野被勒得喘气不顺,撇着嘴骂了一句。
“死疯子,你属狗的?”
陆霆洲没吭声。
他的狂躁已经平息,大脑恢复了清醒。
但他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