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中村老街的无名修理铺内,角磨机刺眼的火花终于停了。
姜野把滚烫的工具扔进铁桶,哐当一声闷响。
他单手撑在满是机油污垢的工作台上,胸膛起伏得厉害,热汗顺着下颌砸在水泥地上,机油味被夜风吹得更重。
在他面前,那辆曾被黑市判定报废的黑色越野车,已经透出一股压人的机械气场。
真正的变化藏在车身之下。
白天刚弄来的千万级钛合金底盘悬挂,泛着冷硬的金属光。
每一根连杆,每一个避震筒,都被姜野重新调过。
焊点平整,接口严丝合缝,处处透着粗暴又干净的力量感。
姜野扯过脖子上的毛巾,随便擦了把手。
他拉开车门,翻身坐进驾驶座。
车厢里没有开灯。
他全凭肌肉记忆,在黑暗里摸到中控线束,食指挑开红色安全盖,重重按下点火仪。
轰!
被重塑过的V8引擎当场苏醒,狂躁声浪撞得铺子顶上的旧吊扇簌簌落灰,半卷的卷帘门也跟着震动。
姜野按下遥控器。
卷帘门伴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升起,露出城中村死寂的夜色。
他右手搭上排挡杆,准备挂挡去城西盘山公路试底盘极限。
副驾驶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陆霆洲站在门外,身上还穿着那件九块九廉价花衬衫。
夜风吹过,他腹部的医用绷带已经崩裂,暗红血迹洇透布料,正顺着衣角往下滴。
陆霆洲没管伤口。
他长腿一迈,带着满身血腥味,强行把自己塞进副驾驶的赛车桶椅。
姜野咬着半截没点燃的劣质烟,偏头看他,发出一声冷嗤。
“城西十八盘,全长二十二公里,一边是绝壁,一边是断崖。”
“老子今晚要探这套底盘的物理极限。”
“不怕死就滚上来。”
陆霆洲漆黑的眼底没有退意。
他抬手摩挲过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钛合金螺母,金属冷光压在骨节上。
咔哒。
陆霆洲单手扯过四点式安全带,狠狠扣死。
他转头对上姜野,嗓音低沉。
“这辆车上,有我白天亲手擦过的零件。”
“我的命,今晚交给你。”
姜野喉间溢出一声狂傲轻笑。
“坐稳。”
离合抬起,油门被他一脚踩到底。
庞大的黑色越野车四轮疯狂抓地,轮胎和水泥地摩擦出白烟,整辆车撕开夜幕,冲出老街,径直杀向城西十八盘挂壁公路。
他们冲出老街几十米外,暗巷阴影里,一辆没开大灯的黑色改装轿车跟了上来。
车内,白天被姜野原路退回去的主办方探子,正满脸阴鸷地盯着前方车尾灯。
车载电台公共频道刺啦作响。
探子的声音传遍整个频段。
“K,白天给你脸你不要!”
“今晚这套千万级悬挂,老子照单全收!”
城西十八盘。
狂野山风顺着车窗缝隙灌进来,将姜野额前碎发吹乱。
转速表指针逼近红区,车速已经飙到一百八十迈。
听着电台里的叫嚣,姜野单手控住方向盘,从储物格里摸出白天探子硬塞进来的黑市黑色通行证。
他降下车窗,把那张代表黑市权力的卡片扔进夜风里。
姜野按下电台通话键,嗓音压着冰碴。
“想要?”
“拿命来填。”
油门轰鸣。
这辆被他亲手重塑的车,开始把底盘数据往极限上逼。
“死亡赛道的破规矩,老子今天就给它碾平。”
陆霆洲听着电台里的杂音,唇角压出很浅的弧度。
他单手扯下崩开的绷带,随便打了个死结止血。
花衬衫很快被血染红大半。
他坐在副驾上,呼吸却稳得吓人。
前方第三个盲弯处,夜色下,路面泛起一排不自然的金属冷光。
尾随的探子提前抄了近道,早在弯道盲区洒满特制高强度破胎器和精钢阻车钉。
他盯着前方,等着看姜野高速过弯时爆胎,车毁人亡,坠下悬崖。
山道高处,主办方眼线举着高倍夜视仪观察。
镜头里,姜野面对致命陷阱,没有踩刹车。
排气管喷出浓烟。
那是降挡补油的标志。
眼线放下夜视仪,眼球充血。
“疯了?”
“他想找死吗?!”
副驾驶上,陆霆洲也看到了前方金属反光。
常年游走生死线的本能,让他身上肌肉绷紧。
可他没有开口干扰。
他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
他只用左手抵住车门把手,把所有操作空间,所有生杀决定,全交给驾驶座上的姜野。
姜野眼底没有慌乱,只有把机械压到极限的疯劲。
“想玩废铁?”
“老子成全你们。”
他冷笑一声,双手快到只剩残影。
车头即将触碰破胎器的前一刻,姜野右脚踩下离合,左手拉起液压手刹。
庞大的车身在高速下发出刺耳胎啸。
他凭车感算准钛合金悬挂的拉伸和回弹,再借路面细小起伏,强行改变车身重心。
轰!
整辆车右侧两轮离地。
车身倾斜到惊险角度,只靠左侧双轮卡在破胎器之间不到两指宽的缝里。
轮胎边缘贴着精钢尖刺擦过去,火星连成一线。
极限单边桥漂移。
庞大车身就这么用倾斜切角滑过死亡陷阱。
砰。
车身落地,钛合金悬挂吃掉所有冲击,车速没有掉下去半分,继续朝山顶狂飙。
后方,准备看好戏的探子一脚踩死刹车。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头皮发麻。
他想不通,一辆破烂组装车,凭什么能做出这种级别的单边桥漂移。
这种盲操入弯,根本不该出现在现实里。
“草!”
“给我撞死他!”
陷阱失效,探子彻底红了眼。
他猛轰油门,仗着车头加装了重型防撞钢梁,想在下一个临渊弯道追尾,把姜野的车撞下悬崖。
远光灯肆意打在越野车后视镜上。
姜野吐掉嘴里的半截烟,眼底戾气压不住了。
他右手快速切挡补油,朝副驾丢下两个字。
“坐稳。”
探子的防撞梁即将磕上车尾。
姜野方向盘打到死角,左手按下中控台上新改的红色骷髅头按键。
重型排气阀门开启。
轰隆!
黑色越野车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排气管喷出半米长的幽蓝火舌。
巨大扭矩把车尾甩到临崖边缘。
后轮疯狂刨地,强大抓地力把路面碎石抠了起来。
成百上千颗碎石带着高速动能,劈头盖脸砸向后方。
噼里啪啦!
探子车辆的挡风玻璃被碎石击穿,碎成大片裂纹。
碎玻璃混着石块砸在探子脸上。
他闭眼乱打方向盘,车辆当场失控。
砰!
黑车撞上山壁。
引擎盖瘪成废铁,浓烟滚滚升起。
车内,满脸是血的探子发出惨叫,骨头断裂的剧痛,让他对K这个代号生出刻进骨头的恐惧。
姜野扫过后视镜,冷冷吐出一句。
“想立规矩,先掂量自己的骨头有多硬。”
黑色越野车毫发无损地撕破夜风,冲上十八盘顶峰。
一个干净利落的甩尾后,车稳稳停在悬崖边的观景台上。
车内,引擎低吼还在持续。
两人的心跳在狭窄空间里慢慢贴合到同一个频率。
陆霆洲解开安全带。
他全程心率稳定,腹部血迹已经染红大半件花衬衫,眼底却烧着和姜野相同的疯劲。
姜野偏头,对上陆霆洲漆黑的眸子。
两只带着野性和狠劲的猛兽,在这辆车里完成了第一次性命交托。
与此同时。
黑市,死亡赛道主办方地下总部。
巨大电子屏幕上,探子车毁人废的画面,以及新赛车刚跑出的变态底盘数据,正顺着暗线传输完毕。
整个高层会议室陷入死寂,只剩越来越急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