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盘赛道的积水里，惨白远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雨停了，空气里全是轮胎烧焦后的刺鼻气味。
雷叔瘫在泥水里，骨头断了大半，手脚扭成难看的角度。
他张开漏风的嘴，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颤着吐出一个字。
“顾……”
姜野眯起眼。
他军靴抬起，鞋底带着泥水，正要踩上雷叔的肩膀，把后半截名字逼出来。
峡谷夜风从风口倒灌进来。
风里卷着雷叔断骨处的血腥气，还有皮肉被排气管烙过后的焦臭味，一路压过人群，扑向站在外围阴影里的陆霆洲。
陆霆洲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原本正看着姜野。
他刚看完一场暴烈到顶的极限赛车，神经本就绷在高处。
血腥味冲进鼻腔的那一刻，他挺拔的身形绷紧。
腹部那道旧伤，是几天前毒蛇手下亡命撞车留下的。
此刻肌肉剧烈收紧，刚缝合没几天的伤口被扯开。
温热鲜血涌出，很快洇透他那件价值六位数的高定白衬衫下摆。
红色压着白色，在夜色里刺目得厉害。
失血。
血腥味。
两样东西同时撞上来，把陆霆洲体内压了太久的病理性狂躁症彻底点燃。
他的呼吸变沉。
修长手指一点点攥紧，骨节间挤出发闷的响声。
眼底那点属于上位者的冷厉，被猩红暴戾吞没。
理智断线。
陆霆洲迈开长腿。
他无视腹部正在流血的伤口，昂贵皮鞋踩进积水，溅起浑浊水花，直逼瘫在地上的雷叔。
此刻的他，不再是京圈太子爷。
他是闻到血味后失去痛觉的嗜血凶兽。
狂暴杀意压满全场。
周围全副武装的战术小队和外围幸存的黑市高层，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
几个平时在黑市呼风唤雨，背过人命的头目，双腿发软，连连后退。
甚至有人一屁股跌坐进泥水里，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久经沙场的战术队长额角冒汗。
他握紧胸前的战术步枪，大拇指拨开保险，枪口却不敢抬高半分。
那是死亡压到眼前的威慑。
雷叔瘫在地上，对上陆霆洲那双猩红的眼睛。
他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踩碎脑袋。
恐惧把他喉咙堵住，只挤出格格漏气声，裤裆处洇出可疑水渍，连求饶都忘了。
陆霆洲的长腿已经抬起。
这一脚下去，雷叔的脑袋会当场碎裂。
千钧一发时，姜野随手丢开那截沾血的废弃排气管。
金属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脆响。
姜野大步侧身，挡在陆霆洲和雷叔中间。
他冷硬视线扫过陆霆洲腹部刺目的血红，再撞上那双发疯的眼睛，当场明白这尊大佛的狂躁症失控了。
面对杀气腾腾的千亿大佬，姜野半点没惯着。
他一把攥住陆霆洲的高定西装领带。
手腕发力，往下狠狠一扯。
陆霆洲高大的身躯被迫低头，两人鼻尖几乎贴上。
“这摊烂泥交给你。”
姜野转头，对战术队长冷声丢下一句。
“把后半截话给我撬出来。”
“我要知道那个姓顾的，到底藏在哪。”
说完，他连拖带拽，扯着陆霆洲的领带，把这个危险男人强行拉离血腥味源头。
十八盘终点发车区，瞬间死静。
全场黑市狂徒和战术队员，全都瞪大眼。
那位弹指间掀翻黑市盘口，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京圈活阎王，没有发怒扭断对方的脖子。
他被一个黄毛修车工拽着领带，硬生生拖向那辆还散着引擎高温的破烂越野车。
黑市头目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
有人在心里疯狂咆哮，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那可是陆爷。
这黄毛真不要命了吗。
战术队长咽了口唾沫，立刻挥手示意队员上前，把雷叔拖走。
动作必须快，绝不能再刺激那位爷。
姜野拉开越野车副驾车门。
他毫不客气地把陆霆洲塞了进去。
紧接着，姜野长腿一迈，跨坐进驾驶座边缘，顺手砰地带上车门，把外界窥探全部隔开。
车厢逼仄。
陆霆洲在狭窄空间内狂躁挣扎。
他凭本能反扑，双手像铁钳一样扣住姜野劲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姜野没退。
他单手扯住自己的衣摆，向上一脱。
那件被极限赛车激出的汗水浸透的防火内搭，被他粗暴剥下来，露出线条分明，充满爆发力的上半身。
汗味，劣质机油味，还有姜野身上滚烫的体温，一起压进车厢。
姜野把这件内搭劈头盖脸砸过去，牢牢捂住陆霆洲的口鼻。
硬核物理顺毛。
熟悉的安抚气息灌满陆霆洲的呼吸。
这招管用得要命。
陆霆洲眼底猩红退了大半。
他卸掉一身蛮力，将脸埋进那件满是机油味的衣服里，带着失控后的贪婪用力吸气。
姜野趁机转身，从后座储物格里抽出半瓶高浓度烈酒和一卷战地绷带。
他转过身，徒手撕开陆霆洲那件昂贵血衬衫。
布料碎裂声，在安静车厢里格外清楚。
伤口皮肉翻卷，鲜血还在往外涌。
姜野拧开酒瓶，没有半句废话，将高浓度烈酒直接倒在崩裂的伤口上。
无麻醉消毒。
剧痛让陆霆洲发出一声低沉闷哼。
可他没有再发狂，反倒伸出沾血的双臂，牢牢勒住姜野的腰。
他把脸埋在姜野紧实的腹肌处。
两人在逼仄空间里呼吸交缠。
肌肤相贴的滚烫温度，血腥味，酒味，机油味，全挤在这辆破车里。
危险的荷尔蒙和压到极点的拉扯，在这一刻冲到顶峰。
半瓶烈酒浇完。
姜野动作利落地缠上绷带，拉紧，打下一个死结。
陆霆洲被姜野的气味包住，彻底安静下来。
他的呼吸慢慢压稳，双臂却还箍着姜野的腰，半分不肯松。
车外。
战术队长已经动作麻利地将面如土色的雷叔拖进装甲车。
剩余黑市马仔们全都低着头，视线盯住自己的鞋尖，不敢多看那辆越野车半眼。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那辆破车里坐着的，是整个京圈绝对不能碰的逆鳞。
车厢内。
姜野靠在椅背上，任由陆霆洲抱着自己。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劣质香烟，咬在嘴里。
他没有点火。
手指漫不经心垂下，粗糙指腹擦去陆霆洲下颌沾着的血迹。
今夜这场死亡赛道清算，在烈酒与机油味里压下尾声。
陆霆洲闷在衣服里开口，嗓音哑得厉害。
“顾家。”
姜野挑眉，咬着烟笑了笑。
“怎么，怕了？”
陆霆洲抬起头，眼底猩红已经退干净，恢复往日冷厉。
“顾家手里，有当年车祸的行车记录仪。”
姜野咬烟的动作停了半秒。
这就是雷叔不敢说出全名的原因。
顾家，不仅是京圈的庞然大物，更是当年那场惨烈车祸的幕后黑手之一。
姜野把烟拿下，随手捏碎。
“那正好。”
姜野眼底冷下来。
“新账旧账，一起算。”
陆霆洲凝视着姜野，突然伸手扣住姜野后脑，将人拉向自己。
“姜野。”
“嗯？”
“别死在我前面。”
姜野笑得野性十足。
“你死了我都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