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私人电梯在沉闷机械齿轮咬合声中急速下行。
失重感没能撼动姜野半分，他左臂依旧以占有姿态揽着陆霆洲肩膀，右手手指夹着那枚象征最高权限的黑金密匙，随意翻转把玩。
“叮。”
电梯门向两侧平滑切开。
前一刻还嚣张跋扈的高阶暗哨，此刻脊背弯折得快要贴到膝盖。
他额头全是冷汗，双腿发抖，根本不敢抬头直视前方。
“阁下，这边请。”
暗哨嗓音干涩，步伐拘谨地将两人引向地下二层最深处。
走廊尽头，一扇刻着零号暗纹的重型防爆门应声开启。
零号ＶＩＰ黑金包厢。
包厢内部未设照明，大片纯黑吞掉所有细节。
唯有前方那一整面宽大单向防爆玻璃，透出下方拍卖场中央斑驳的血色光晕，将两人轮廓冷硬勾勒。
姜野瞳仁压低，眼底很快适应无光环境。
他松开揽着陆霆洲的左臂，反手托住对方手肘，将人稳稳引导至包厢正中那张宽大的高定皮质主位上。
陆霆洲拄着合金盲杖从容落座。
双腿交叠，银色面具在微弱血光中折出冷厉光泽。
姜野没有落座。
他身躯后撤半步，隐入皮质沙发右侧的浓重阴影中。
双臂环胸，战术军靴稳踏地毯，彻底进入专职护卫的戒备状态。
包厢外。
整个地下拍卖场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和酒杯碰撞声，在此刻断崖式停滞。
悬浮在半空的全息投影大屏幕上，那一长串血红数字跳过最后一秒。
零。
刺耳的电子蜂鸣声响彻游轮底层每一个角落。
四周环绕的奢华壁灯同一时间切断电源。
全场陷入死寂般的昏暗，空气里的压迫感成倍叠加。
沉重刺耳的液压摩擦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拍卖场正中央的大理石地面向四面八方裂开退让。
升降台托举着庞然大物升起。
四道刺目的冷白色聚光灯从天花板四个死角打下，光柱笔直汇聚于高台正中央。
那是一个由手臂粗精钢焊就，重达数吨的重型铁笼。
铁笼底部砸在升降台面上，沉闷巨响震得前排坐席地面发颤，扬起大片细碎粉尘。
强光照亮了铁笼内部景象。
那个代号哑巴幽灵的男人披头散发，跪伏在生锈的铁板上。
他的四肢被手臂粗的重型铁链锁住。
铁链表面布满尖锐倒刺，尽头浇筑在四根精钢柱内。
稍微一动，倒刺便会撕扯皮肉。
男人的喉咙里溢出拉锯般的粗重喘息。
隔着很远距离，依然能听见那苟延残喘的沉闷声响。
全场普通坐席区，以及周围环状分布的普通包厢内，瞬间爆出一阵压不住的低呼。
这些衣冠楚楚的国际权贵和双手沾血的中东军阀，皆被这夸张的物理束缚级别震住。
他们探出身体，交头接耳。
“活体拍品？”
“这防备级别，关押重度恐暴分子也够了。”
“这东西到底掌握着多少条暗网命脉？”
贪婪与惊恐在人群中蔓延。
所有人都在揣测这个残破不堪的肉体，究竟藏着怎样足以颠覆公海利益链的致命价值。
零号包厢。
绝对黑暗中。
姜野的视线穿透单向防爆玻璃，强侵略性的目光切开冷白色光柱，没有半点停顿，牢牢钉在铁笼中男人戴着重型镣铐的左手上。
冷硬高光直射下，那只扒在铁栏杆上的左手无所遁形。
食指与中指的根部齐平断裂。
截面处的陈年老疤丑陋扭曲，呈现出不规则的粉色肉芽。
就是这只手。
姜野眼角肌肉剧烈抽动。
三年前。
边境盘山公路。
就是这只残缺的手，拿着特制液压钳，不动声色地剪断领航赛车的核心刹车线。
而那两根缺失的手指，正是当年在悬崖坠落的绝境火海中，被姜野亲手掰断扯下的血肉。
三年来的血腥记忆在这一秒直接倒灌进脑海。
姜野耳边炸起尖锐轰鸣。
刹车线崩断的刺耳尖啸，高速轮胎摩擦沥青路面的烧焦味，越野车翻滚砸碎护栏的巨响，全都压回眼前。
十三名兄弟被困在扭曲变形车厢内，葬身火海的嘶吼与惨叫，也跟着撕开了他压了三年的旧伤。
他自己的左腕传来剧烈幻痛。
当年被失控卡钳绞住，骨骼几乎碎裂的针扎感，顺着神经末梢疯狂攀爬。
仇恨烧穿理智防线。
姜野眼底温度降到冰点，深处翻滚起猩红杀意。
他手臂和小腿上虬结的肌肉块块鼓起，浑身骨骼在过度用力下发出一阵刺耳暴响。
他前倾着强悍躯体，脚底重重发力。
特制战术皮靴直接踩碎包厢内价值百万的羊绒地毯，在地砖上踏出蜘蛛网般的裂纹。
他现在就要撞碎那面千万级防爆玻璃。
跳下十米高台，落进那个精钢铁笼，把里面那个杂碎的四肢一寸寸卸下来，把那颗脑袋徒手捏碎。
恐怖悍匪戾气失去控制，从姜野体内疯狂溢出。
这股要吃人的浓烈杀机穿透坚不可摧的防爆玻璃，以零号包厢为中心，向下方拍卖席卷去。
最靠近零号包厢下方直角区域的几名重装雇佣兵头目，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他们后背汗毛根根立起，尾椎发寒，头皮发麻。
这是常年在刀尖舔血的人，面对绝对死神时才有的生理战栗。
几名头目动作发硬地抬头，手掌本能按在腰间枪套上，惊疑不定地望向那片没有光亮的零号黑金包厢。
他们骇然揣测，那个刚刚用百亿死账砸开大门，拄着盲杖的瞎眼枭雄身边，此时此刻究竟拴着一头什么级别的狂暴怪物。
姜野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他的左手已经抬起，五指曲成鹰爪，指尖即将触碰冰冷的玻璃墙面。
千钧一发之际。
稳坐于主位的陆霆洲，在没有任何视觉辅助的黑暗中出手。
没有开口劝阻，没有多余指令。
陆霆洲的右手带起劲风，一把攥住姜野濒临失控，青筋暴起的左腕。
陆霆洲掌心宽大，带着远超常人的滚烫体温。
这股温度紧紧包住姜野绷到发硬的肌肉。
陆霆洲收拢五指。
他那带着薄茧的大拇指指腹，找准姜野手腕脉搏上方那道三年前遗留下来的狰狞暗伤。
没有半分收力。
陆霆洲以霸道到近乎蛮横的力道，重重碾压下去，指腹在陈旧疤痕上狠狠搓动。
真实且尖锐的剧痛穿透皮肤，直达痛觉中枢。
强烈的物理刺痛，夹杂陆霆洲掌心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与强势体温，硬生生斩断过往魇障。
姜野脑海中那些火光与惨叫被撕开。
杀戮幻境碎了。
姜野胸腔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在粗重喘息中被拽回现实。
视线重新聚焦在陆霆洲那张冷硬的纯银面具上。
两人置身黑暗。
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仅凭手腕间这股碾压与反抗的致命拉扯力道，便在瞬间达成最深的同盟默契。
陆霆洲的力道传递出绝对掌控。
现在的舞台，绝不能让这杂碎死得痛快。
姜野咬紧后槽牙。
口腔内壁被咬破，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散开。
他闭眼一秒。
再次睁开时，眼底那股几近失控的猩红杀意迅速沉下去。
剩下的，是绝对理智下的冰冷。
周身狂暴外放的杀气，被他硬生生打碎，一寸一寸压回骨缝里。
戾气收敛得干干净净。
这种突然收敛后的压抑，反而放出更恐怖的威慑力。
下方刚刚察觉到异样的雇佣兵和权贵们，只觉得头顶悬着的铡刀藏进了暗处。
被冷血目光盯上的毛骨悚然感，让不少人当场冒出一身冷汗。
拍卖场高台上。
一名身穿血红色燕尾服的游轮首席拍卖师大步走出阴影。
他手中没有拿着常规拍卖木槌，而是端着一把上膛的银色左轮手枪。
拍卖师对着高空鸣枪。
砰！
枪声压下全场躁动。
拍卖师举起手，用极有煽动性的狂热语调，对着扩音器嘶吼。
“各位尊贵的来宾！”
“今晚这件压轴拍品，不再适用公海以往的砸钱规矩！”
他转身，枪口指向那座精钢焊死的重型铁笼。
“哑巴幽灵的归属，将采用最高级别的盲笼血斗规则！”
拍卖师的话伴随电流麦杂音，砸进每一个人的鼓膜。
“不看财力背景，不看数字底单！”
“各方势力，直接派出手下最强的死士进入这方精钢铁笼！”
“没有武器限制，没有认输弃权！”
“以命搏命。”
“只有用拳头把竞争者全部撕碎，活到最后走出铁笼的人，才能带走这件拍品！”
话音落下，全场权贵被这反常且血腥的规则震得哗然一片。
这等于是当众撕碎财富地位的遮羞布，把所有人扔进暴力和野性的赌桌。
死士的鲜血，将成为衡量这件拍品最终价值的唯一筹码。
零号包厢内。
姜野垂下视线。
他抬起未被禁锢的右手，反手覆在陆霆洲扣住自己左腕的手背上。
手指在那干燥微凉的指节上重重拍了两下。
这是回应，也是安抚。
陆霆洲感受到手背触碰。
他确认狂犬已经收起獠牙，随之松开五指。
手掌自然垂落，重新搭回合金盲杖杖首。
姜野缓了一口气。
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在鼻腔打转，彻底压下心底最后一点浮躁的仇恨。
他向后撤出一步，重新稳稳站回皮质沙发侧后方的专属保镖位置。
双手再次环抱于胸前。
姜野那双冷如刀锋的眸子，穿透防爆玻璃阻碍，毫无情绪起伏地锁在下方铁笼里的断指仇人身上。
他静静站立，冷眼旁观，等待铁笼开启，杀戮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