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包厢内,黑暗压住所有光线。
姜野站在皮质沙发侧后方,刚被压回骨缝里的杀意还在顶着脊背肌肉,左手腕那道三年前留下的旧疤处,残留着陆霆洲指腹碾过后的尖痛。
下方拍卖场内,血红色燕尾服拍卖师高举银色左轮,鸣枪宣告盲笼血斗规则。
枪声落下,四周环形包厢与普通坐席区同时掀起狂热躁动,高台正中央,重型铁笼四面的闸门依次亮起刺目红灯。
姜野视线穿过防爆玻璃,钉在铁笼中那个断指的哑巴幽灵身上。
他咬住半截劣质烟草,冷嗤出声:“不砸钱了?行,那就用骨头说话。”
陆霆洲端坐主位,高密度合金盲杖横在膝前,纯银面具下的低哑嗓音压住黑暗。
“他必须活着到我手里。”
一句一答,目标锁定。
拍卖师在下方抬手示意,全场环状包厢外壁接连浮现参战席位编号。
普通坐席区内,几名军火枭雄和雇佣兵头目纷纷起身,大屏幕开始滚动各方势力的死士登记名单。
游轮安保手捧托盘,将一只只黑色金属臂环送到各包厢门口,用于确认死士归属。
零号包厢门外,高阶暗哨双腿打颤,连半步都不敢踏入这片黑暗。
他弯下腰,双手将一枚刻着数字零的重型金属臂环递进门缝。
“阁下,按照规则,零号包厢需指定一名死士。”
暗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不住的恐惧。
姜野走上前,伸手接过臂环。
他指腹摩挲过冰冷的金属边缘,随手往上抛接两下,动作随意得像在修理铺里掂量一颗生锈螺母。
陆霆洲没有出声制止。
他握着盲杖,杖首轻轻压了一下地毯,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默许姜野看清外场规则再动手。
下方拍卖场内,各方势力立刻亮出底牌,企图用肉体优势逼迫零号包厢退让。
普通坐席区内,一名北美军火商推出改造格斗手。
这名死士双臂包覆液压外骨骼,每走一步,金属关节便发出刺耳摩擦声。
左侧三号包厢,走出一名戴着全封闭头盔的黑拳冠军,肩背膨胀的肌肉群撑裂了高分子防刺服。
右侧七号包厢,中东势力放出一个浑身刺满战术编号的巨汉。
巨汉脖颈植入金属护环,十指指骨粗大,关节处结满硬茧。
拍卖师举着扩音器,狂热报出这些死士的地下战绩。
“徒手撕开装甲车门。”
“三分钟打死六名全副武装佣兵。”
“近身抗过霰弹枪正面冲击。”
随着怪物接连下场,下方权贵的喧哗声迅速转向零号包厢。
不少人端着酒杯交头接耳,眼底全是嗤笑。
在他们看来,那个带着百亿死账的瞎眼枭雄,身边不过跟了一个脾气暴躁的保镖。
真要送进这种绞肉机级别的盲笼,绝对活不过一分钟。
零号包厢陷入短暂沉默。
这份沉默被外界迅速误判为怯场。
拍卖场内,几道高亮探照灯扫过零号包厢的单向防爆玻璃,光柱带着挑衅意味。
门外的高阶暗哨咽下唾沫,低声催促:“阁下,若不登记死士,黑金密匙权限会被视为自动放弃本轮拍品竞争。”
权贵席位上,幸灾乐祸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包厢内,陆霆洲修长指节在盲杖杖首上慢慢摩挲。
他腹部崩裂的旧伤仍在渗血,高定马甲的内衬已经湿透,但他连一声痛音都没有漏出,脊背依旧挺直。
姜野看着下方那些耀武扬威的重装死士,嘴角压出冷硬的野性弧度。
他把嘴里的半截烟草咬得更深,压碎的烟叶在舌尖散开苦味。
“一群铁皮罐头,也配吓人?”
姜野抬手,一把扯开身上伪装用的黑色高定西装外套。
没有半分迟滞,他将昂贵外套随手甩在真皮沙发扶手上。
战术背心下,常年修车练就的肩背,胸腹与手臂肌肉,在微弱血光中绷出强悍线条。
左腕那道被卡钳绞伤的陈年旧疤,清晰横在冷白皮肤上。
他拿起那枚零号金属臂环,直接扣在右臂上。
咔哒一声,机械锁死。
姜野转身看向主位:“老板,钱你砸了,门你开了。剩下这笼子,我去拆。”
陆霆洲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黑暗中探出右手,一把扣住姜野那只带着旧伤的左腕。
姜野眉头微挑,以为陆霆洲要强压自己留下。
他刚要发力挣脱,陆霆洲的指腹已经按上他的腕骨旧疤。
微凉的指尖带着强势,从疤痕边缘一路摩挲到脉搏跳动处。
力道压住脆弱的神经末梢,姜野疼得指尖微蜷,但他站在原地,肌肉卸去防备,由着对方掌控。
陆霆洲嗓音低沉,透着命令感:“左腕三年前碎过,刚才又差点失控发力。进笼可以,伤口不准拖你后腿。”
陆霆洲用左手从真皮沙发侧边暗格里,抽出一卷高强度战术绷带。
他指节冷白,在黑暗中凭借触觉记忆,拉开绷带。
姜野垂眸。
看着那双刚刚撕开百亿资金防线,掌控过盲杖与军火的手,此刻正拿着一卷绷带。
他第一次安静下来,将左臂往前递了递。
外界震耳欲聋的喧哗,被厚重防爆玻璃隔绝。
包厢内,只剩下绷带缠过皮肤的细微摩擦声。
陆霆洲一寸寸缠紧姜野的小臂与拳骨。
绷带绕过腕骨旧伤时,陆霆洲手指发力,压住藏在战术绑带下的碳纤维袖剑机括。
刀槽被贴合姜野的肌肉走向,锁住滑动空间,确保在高强度近身厮杀中绝不错位。
绷带继续向上,绕过拳峰。
陆霆洲摸索到非磁性黑金指虎的位置,将受力点固定在第二与第三掌骨之间。
姜野随手活动五指,骨节发出低沉脆响。
藏在绷带下的致命杀器没有露出半点痕迹,但他整条手臂的破坏力,已经被这几圈绷带重新校准。
站在门外的高阶暗哨从门缝中窥见这一幕,冷汗瞬间湿透制服内衬。
他脑子嗡的一声乱了。
零号包厢根本没有临时硬着头皮下场。
这名狂犬保镖身上的杀器尺寸,完美适配这种零距离血斗规则。
这对主仆早在登船之前,就已经算准了公海盲笼的底线。
“陆爷。”
姜野看着重新缠好的左臂,挑起眼皮,眼底透出野性与戏谑。
“您这捆绑手法,比我当年绑越野车刹车油管还要狠。”
陆霆洲冷冷回他:“刹车油管断了能换。你断了,我拆了这船。”
绷带还剩最后一圈。
陆霆洲握住绷带尾端,向后收紧。
高强度纤维深陷皮肉,勒得姜野手背青筋全数顶起。
陆霆洲反手扣住姜野的拳头。
那只在游轮大厅单手捏碎水晶杯,重创军火商的凶悍拳头,此刻被陆霆洲牢牢禁锢在掌心里。
“听好。”
陆霆洲下颌线绷紧,警告落得很沉。
“敢带致命伤回来,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没有半分试探,字句落地,带着上位者最偏执的占有欲。
姜野没有后退。
他腰腹前倾,结实有力的躯体直接逼近。
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混着粗粝机油味,连同他身上滚烫的体温,一并压到陆霆洲耳侧。
“老板。”
姜野嗓音又野又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等我打赢了,记得给我顺毛。”
他说话时,嘴唇几乎贴住那张纯银面具边缘。
危险且炽热的吐息,直逼陆霆洲颈侧皮肤。
陆霆洲扣在他拳面上的手指一下收紧。
那随时可能被游轮血腥味勾出的狂躁症,在接触到这股蛮横机油味的瞬间,被硬生生压回去,呼吸恢复稳定。
姜野直起身,抬手拽紧战术背心下摆,将左侧腰间的机括彻底遮掩。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包厢门口,将锁死在右臂上的零号金属臂环,重重按在门外的系统登记感应器上。
【滴。】
权限确认。
下方拍卖场正中央的全息投影大屏幕刷地切换。
血红字体覆盖所有列表。
【零号包厢死士登记完成。】
【代号:狂犬。】
喧哗冲天的拍卖场,出现了一瞬死寂。
刚才还在嘲弄零号包厢无人可用的权贵们,脸色当场发僵。
那些曾在底层大厅亲眼目睹姜野捏碎酒杯,踩废军火商膝盖的人,更是吸进一口凉气,立刻闭紧嘴巴。
三号包厢外,那名不可一世的黑拳冠军停下活动脖颈的动作。
七号包厢前,浑身战术编号的重装巨汉第一次抬起头,满眼忌惮地盯向零号包厢的玻璃。
姜野对这些注视毫不在意。
他站在防爆玻璃前,低头咬住烟嘴。
他抬起那只被陆霆洲亲手缠满绷带的左手,隔着玻璃,对准铁笼中那个断指的哑巴幽灵,做了一个虚虚扼住喉咙的动作。
全场死寂被打破。
拍卖师看着大屏幕上的代号,握着银色左轮的手停在半空。
他强撑起癫狂语调,对着扩音器嘶吼。
“零号包厢,参战确认!”
环形坐席间立刻掀起压抑议论。
“就是他在下层大厅单手卸了雇佣兵的骨头。”
“看他手上的绷带,那绝不是个普通打手。”
“那个瞎子早就把他校准成杀人机器了。”
零号包厢内。
陆霆洲重新靠回真皮主位。
高密度合金盲杖横在膝盖前方,他微屈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姜野腕骨的滚烫温度与那股粗劣机油味。
姜野靠在门口,神色冷硬地转动左手手腕。
碳纤维袖剑安静潜伏在紧绷的皮肉与绷带之下,黑金指虎稳稳咬住拳峰。
战斗准备,落锁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