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点四十分,亨德森南区废弃空军基地。
姜野从黑色SUV上跳下来,干热的风裹着沙砾打在裸露的小臂上。
他把帆布包甩到肩上,大步迈进六号库位的卷帘门。
黑棺静静停在库位正中央。
午后的阳光从顶棚的通风口倾泻而下,打在漆黑车身上折出一道锐利光弧。
姜野走到车前蹲下。
他从帆布包里抽出随身的扭力扳手,趴在地上仰头查看底盘焊点。
昨天陆子轩完成了最终检测,但他习惯自己再过一遍。
十三个加固焊点,每一个都必须亲手确认。
他的手指摸过钛合金加固板的边缘,指腹感知着焊缝的平整度。
第七个焊点的位置比较刁钻,藏在传动轴与差速器的夹角里。
姜野将整个上半身塞进底盘下方,肩膀磨着冰凉的环氧地面。
有脚步声靠近。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很轻,但节奏他太熟了。
“你蹲那儿干嘛。”
姜野闷在车底开口。
陆霆洲在车旁蹲下来,歪头看着只露出下半截身体的姜野。
“看你。”
“看什么,我又不是展品。”
“看你干活的样子。”
陆霆洲的声音从车底缝隙传入。
“治我的病。”
姜野把扭力扳手咬在嘴里,双手去够第七个焊点。
他的T恤在翻转中被蹭上去,露出一截结实的腰线和侧腹的肌肉纹理。
陆霆洲的目光落在那截暴露的皮肤上,没有移开。
“帮我递个十四号套筒。”
姜野含糊不清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陆霆洲从帆布包里翻出套筒,弯腰塞到姜野摊开的手掌里。
他的指尖划过姜野的掌心。
姜野攥住套筒的手顿了一下。
“陆霆洲,你碰我干嘛。”
“手滑。”
“手滑你大爷。”
姜野从车底钻出来,后脑勺的碎发沾了灰,脸颊蹭了一道黑。
他坐在地上,把扳手从嘴里拿下来。
陆霆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伸手,拇指擦过姜野颧骨上的那道油污。
“脏了。”
“修车能不脏吗。”
姜野偏头躲开他的手。
陆霆洲没有收回手,反而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扳正。
他掏出口袋里的手帕,仔仔细细地将那道黑痕擦干净。
“你有病吧,待会儿还得钻回去,擦了也白擦。”
“脏了再擦。”
姜野无语地拍开他的手站起来,走到黑棺的驾驶座旁拉开车门。
他坐进去,双手搭上方向盘。
皮质握把的触感冰凉而熟悉。
他转了两圈方向盘,感受转向机构的回馈力度。
陆霆洲绕到副驾那侧打开门坐了进来。
两人并排坐在战车里。
姜野偏头看他。
“你上来干嘛。”
“适应座椅。”
陆霆洲调整着五点式安全带的松紧。
“两个小时后要在这里坐四十分钟以上,提前磨合。”
姜野没有反驳。
他伸手拧开车载通讯频道,耳机里传来陆子轩的声音。
“野哥,外围车辆已就位,战术通讯频段测试完毕。”
“收到。”
姜野应了一声。
他将手搭回方向盘,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十二点位置的缝线。
视线透过挡风玻璃望向库位大门外那片刺目的阳光。
K-12死亡公路的起点就在这片空军基地往北三十七公里处。
十二辆战车同时出发,赛道全长一百二十公里。
途径二十三个弯道,其中七个被标注为“死亡弯”。
没有规则,没有裁判,只有一条终点线。
活着到终点的人赢。
“想什么。”
陆霆洲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想怎么让锈钉那辆破皮卡在第九弯之后翻车。”
“计划A还是计划B。”
“都不是。”
姜野松开方向盘,将双手举到面前活动手指。
“看情况。赛道上什么都会变,死磕计划的人最先死。”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姜野转头看着他。
陆霆洲坐在副驾,安全带勒过他的胸膛,黑色衬衫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的棱角线条。
他摘下了金丝眼镜。
没有眼镜的陆霆洲看起来年轻了几岁,但眼底的冷意更加直白。
“报弯,算距离,盯后视镜。”
姜野收回视线。
“剩下的我来。”
“如果有人从侧面撞过来。”
“你把你那一百八十斤管好就行,别磕着脑袋。”
陆霆洲唇角动了一下。
“一百七十六。”
“什么?”
“我一百七十六斤,不是一百八十。”
姜野嗤了一声。
“行,一百七十六斤的副驾,麻烦您系好安全带别晃荡。”
陆霆洲探过身来。
他的手越过中控台,按在姜野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背面。
掌心覆上去,温热而干燥。
“你会赢的。”
“废话。”
姜野没有抽手。
“老子从来就没输过。”
陆霆洲的拇指按在他手背的骨节上轻轻一压,随后收回手。
他重新戴上金丝眼镜,推开副驾车门走了出去。
“我去跟特助确认实时通讯的加密频段。”
他站在车门外低头看姜野。
“你还有什么要检查的。”
“轮胎热压还没测。”
姜野拍了拍方向盘。
“去吧,别耽误我干活。”
陆霆洲转身离开。
他走了三步又停下。
“姜野。”
“嗯?”
“脖子上的丝巾可以摘了。”
姜野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上那条黑丝巾。
库位里只有他们的人,确实没必要遮。
他扯开丝巾扔到副驾座位上。
“你倒是不怕别人看见。”
“我的痕迹。”
陆霆洲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
“别人看见才好。”
姜野对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他从车里出来,蹲在前轮旁开始测胎压。
气压表的数字稳定跳动。
他的指尖贴着滚烫的橡胶胎壁,脑子里已经在预演第一个弯道的入弯角度。
两个小时。
还有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