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K-12死亡公路起跑线。
热浪从龟裂的柏油路面升腾而起，扭曲了远处山脊的轮廓。
十二辆战车一字排开，引擎尚未点燃，金属车身在阳光下烫得能煎鸡蛋。
姜野把黑棺停在第六车道的格子里。
他坐在驾驶座上，左手搭在方向盘顶端，右手拧开了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
副驾的陆霆洲正在调试耳麦频道。
他换了一身深色防火赛车服，金丝眼镜换成了贴合度更高的运动绑带款。
五点式安全带将他牢牢固定在座椅上，胸前的金属卡扣反射着刺眼的光。
“通讯测试。”
陆霆洲对着耳麦开口。
耳机里传来陆子轩的回应。
“外围一号位收到，画面清晰，风速实时数据已同步到副驾屏幕。”
姜野偏头看了眼副驾面前嵌在仪表台里的小型战术屏。
屏幕上滚动着赛道沿途的实时风速、温度与坡度数据。
这些是陆霆洲花钱从军方渠道搞来的。
“你那个屏幕能显示后面车的距离吗。”
姜野问。
“尾部毫米波雷达覆盖一百五十米。”
陆霆洲点开一个图标。
“超过一百五十米看不到。”
“够了。”
姜野把水瓶扔到脚边，双手握上方向盘。
五点式安全带的织带勒在他肩膀和胯部，紧实但不影响动作。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声响。
挡风玻璃外，左侧第五车道停着一辆暗红色的改装道奇。
右侧第七车道是一辆加装了侧面钢板的丰田陆巡。
更远处的第四车道。
那辆三吨重的深棕色猛禽皮卡趴在起跑线上，车头装配的军用级冲撞锥在阳光下泛着哑光。
锈钉坐在驾驶座里，隔着两条车道与姜野对视。
他右脚踝缠着厚绷带，但他的车是自动挡，不需要踩离合。
他冲姜野竖了根中指。
姜野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第四道，猛禽，三吨二。”
陆霆洲在副驾平静报数。
“起步加速慢，但极速不低。他会在前三个弯掉队，从第四弯开始追上来。”
“知道了。”
“第五道那辆道奇装了氮气，起步会很快，别被他挡视线。”
“让他冲，第一个弯他就得松油门。”
起跑线正前方三百米处架着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跳动着。
14:58。
还有两分钟。
姜野深吸一口气。
干燥的空气灌入肺部，带着柏油路面被晒化的焦苦味。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的赛道地图极其清晰——每一个弯道的曲率半径、每一段直道的长度、每一处可能被埋伏的狙击点。
这些数据是他和陆霆洲在模拟器里跑了几十遍后刻进肌肉记忆的。
“姜野。”
他睁开眼。
陆霆洲没有看前方，而是偏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隔着运动绑带镜片，沉稳而专注。
“怎么了。”
陆霆洲伸手过来，指尖按在姜野握方向盘的左手手背上。
只按了一秒就松开。
“没什么。”
他收回手，重新看向前方。
“专心开。”
姜野嘴角扯了一下。
“你是不是紧张了。”
“没有。”
“你手心出汗了。”
陆霆洲沉默了半秒。
“风大，出汗散热。”
“四十一度的戈壁你跟我说散热。”
姜野嗤笑。
“你就是紧张了。”
“我只是确认你还在。”
姜野没有再调侃。
他将左手从方向盘上松开半秒，反手在陆霆洲的膝盖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带着随意和安抚。
“跑不了。”
倒计时跳到最后三十秒。
十二辆战车同时点燃引擎。
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胸腔共振。
黑棺的涡轮增压引擎发出一声浑厚的低吼，转速表指针平稳攀升到怠速区间。
姜野右脚轻踩油门，感受着动力传递到后轮的响应速度。
一切正常。
15秒。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锁定前方笔直的起跑直道。
10秒。
左侧道奇的引擎疯狂嘶吼，那辆车的驾驶员在轰油门造势。
5秒。
姜野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慢。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泛白。
3。
2。
1。
显示屏上的数字归零，绿灯亮起。
姜野的右脚踩死油门。
黑棺在零点三秒内将涡轮增压推至峰值，后轮短暂打滑后咬住路面，整辆车窜了出去。
巨大的推背力将两人死死按在座椅靠背上。
左侧的道奇确实快。
氮气喷射系统让那辆暗红色跑车在起步瞬间冲到了最前面，挡住了姜野的视线。
“道奇领先十五米。”
陆霆洲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第一弯在八百米后右转。”
“让他去。”
姜野并不着急。
他盯着前方道奇的尾灯，将引擎转速维持在红线以下两千转的位置。
不急于争夺起步的头名。
K-12不是短距离冲刺赛。
一百二十公里的赛道上，起步领先的人往往最先死。
因为跑在最前面的人，看不见后面有什么在追上来。
时速表指针越过一百五十、一百八十、两百。
八百米的距离在六秒内吞噬殆尽。
第一个右弯出现在视野里。
“右转九十度，曲率半径四十米。”
陆霆洲报数。
“道奇已经在减速。”
果然。
前方那辆氮气用尽的道奇在弯道入口处被迫重刹，尾部甩动冒出白烟。
姜野没有减速。
他的入弯速度比道奇快了将近三十码。
方向盘猛打，黑棺的后轴精准侧滑，以贴着弯道内侧护栏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切过顶点。
轮胎撕裂路面的尖啸声撕心裂肺。
出弯瞬间姜野踩下油门，涡轮增压的迟滞在零点二秒后消失，推力如潮水般涌来。
黑棺从道奇内侧强行超越，出弯时已领先半个车身。
“漂亮。”
陆霆洲的语气依然平淡。
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安全带卡扣旁的把手。
后视镜里，十辆战车在第一弯后拉开了距离。
锈钉的猛禽皮卡正在后方稳步加速。
第四弯，他会追上来。
姜野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目光锁定前方第二个弯道的入口。
“风速。”
“侧风十二米每秒，从右向左。”
“了解。”
黑棺的引擎发出持续而稳定的轰鸣，驶向K-12赛道深处。
身后的死亡在提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