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弯。
姜野刚出弯道,后视镜里那辆深棕色猛禽的影子便从右后方冒了出来。
三吨二的车身在直道上全力加速时的体量感极具压迫性。
冲撞锥对准了黑棺的右后轮。
“追上来了。”
陆霆洲看着副驾的雷达屏。
“距离九十米,正在缩小。”
“多快。”
“他极速在两百一左右,你现在两百一十五,差距每秒缩小两米。”
姜野没有加速。
他在等。
第五弯是一个长距离左转弯,弯道全长四百米。
猛禽的体量在弯道中是劣势。
三吨多的车身一旦入弯,重心转移需要更长的时间,出弯速度必然下降。
而黑棺的钛合金底盘重心被压在极低的位置,过弯时贴地性能远超这辆庞然大物。
“五十米。”
陆霆洲继续报数。
“四十。”
锈钉的猛禽已经顶到了黑棺正后方不到四十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上,冲撞锥的威胁是实打实的。
“三十五。”
“到了。”
姜野低声吐出两个字。
第五弯的入口出现在两百米前方。
姜野在入弯前一刻猛地松了一瞬油门。
车速瞬间从两百一十五掉到两百出头。
猛禽在身后猝不及防,来不及反应便贴了上来。
锈钉以为黑棺要减速入弯,本能地跟着松了油门准备在弯内找到撞击角度。
但姜野松油门只持续了零点三秒。
下一个瞬间他再次踩死油门,同时方向盘急打。
黑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切入弯道内侧,与猛禽之间拉开了横向距离。
锈钉跟着入弯,但三吨多的车身让他不得不大幅减速。
出弯时,黑棺已经领先了将近五十米。
“拉开了。”
陆霆洲微微松了握住把手的力道。
姜野嘴角勾起。
“他会在第九弯之后的直道再追上来。”
“那段直道两公里。”
“够了。”
第六弯、第七弯、第八弯。
黑棺稳稳领先,姜野的入弯节奏精准得分毫不差。
每一次转向,轮胎与路面的摩擦声都控制在临界点上。
陆霆洲坐在副驾,视线在前方路况和雷达屏之间快速切换。
他的嗓音持续输出弯道数据。
“第八弯出口,右侧有碎石带,贴内线走。”
“收到。”
第九弯。
这是一个接近一百二十度的大角度右转。
弯道外侧没有护栏,只有三十米深的干涸河床。
姜野将速度降到一百六十入弯,后轮刚好在抓地力极限的边缘滑动。
出弯。
眼前豁然开朗。
两公里的开阔戈壁直道在视野中展开,一眼望不到头。
远处的地平线被热浪扭曲成波浪形状。
副驾屏幕上的风速数据跳动。
“横风十八米每秒。”
陆霆洲声音微沉。
“比预估大。”
“从哪个方向。”
“右侧,偏后四十五度。”
姜野的瞳孔微缩。
右侧横风。
他在直道左侧。
锈钉从后方追上来时,会处于他的右后方——正好是逆风面。
完美。
“他来了。”
陆霆洲看着雷达屏。
“一百二十米,全速追击。”
后视镜里,猛禽的深棕色车头从弯道出口冲出来,引擎的嘶吼隔着一百多米都能听见。
那辆三吨重的怪物正在全力加速。
“一百米。”
“八十。”
“六十。”
姜野的右脚稳踩油门,引擎转速拉到红线。
时速两百二十。
但猛禽的极速并不比他慢多少,距离还在缩小。
“四十米,偏右后方四十五度。”
陆霆洲的声音依然冷静。
“他要从右边撞过来。”
姜野死死握着方向盘。
三十米。
二十米。
他能从右侧后视镜里看见锈钉那张扭曲的脸。
络腮胡下的嘴巴在吼叫什么,听不清。
冲撞锥的锥尖对准了黑棺的右后门。
“十五米。”
横风从右侧吹来。
十八米每秒的风速打在猛禽那高耸的车身上,三吨重的皮卡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横移。
锈钉的方向盘在偏。
姜野在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他猛地松开油门。
黑棺车速骤降。
猛禽因为惯性冲了上来,冲撞锥的轨迹因横风偏移而擦着黑棺右后翼子板划过。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撕裂空气。
火花飞溅。
但没有撞实。
就在猛禽因横风偏移导致车身失稳的那零点几秒里,锈钉本能地修正了方向盘。
可这个修正让猛禽的车头向左偏了两度。
姜野在那个瞬间踩下油门。
同时方向盘向左微打。
黑棺从猛禽的左前方强行切出去,车尾划过一道弧线。
猛禽的冲撞锥落了空。
三吨多的车身因为急打方向盘而产生了剧烈的横摆。
“他在打滑。”
陆霆洲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后视镜里,猛禽在直道上横着滑了将近三十米,轮胎冒出浓烟。
锈钉拼命修正方向,那辆大车在连续摇摆两次后勉强稳住。
但速度已经掉到了一百四以下。
黑棺却已经冲出去一百五十米开外。
姜野吐出一口浊气。
“第九弯过了。”
“过了。”
陆霆洲松开了攥白了指节的把手。
他的掌心有汗。
“你手心又出汗了。”
姜野嗓音带笑。
“看路。”
姜野偏头瞥了他一眼。
陆霆洲脸色如常,但颈侧的青筋还没完全退下去。
“第十弯还有一公里。”
姜野收回视线。
“左转七十度,弯后有三百米上坡。”
“我知道。”
陆霆洲重新看向雷达屏。
“后方目前没有车辆在一百五十米内。”
“锈钉被横风玩了一把,短时间追不上来。”
“但他不会放弃。”
“当然不会。”
姜野握紧方向盘。
“他那辆车皮糙肉厚,只要撞上我一下就够了。”
“所以别让他撞上。”
“你在教我开车?”
“我在教你惜命。”
姜野没有接话。
他的左手腕在长时间高强度转向后开始传来隐隐的酸胀。
旧伤在发作。
他悄悄活动了两下指头,将酸胀感压下去。
副驾的陆霆洲似乎察觉了什么。
他的右手从把手上松开,隔着中控台覆上了姜野搭在换挡杆上的左手。
掌心干燥而温热。
他没有说话,只是按住姜野的手背,拇指在他手腕内侧的脉搏处压了两秒。
姜野把手抽回来放回方向盘上。
“别分心。”
“你别逞强。”
“第十弯了。”
黑棺冲向下一个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