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辞靠在沙发靠枕上，看着沈惊云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把手从沙发扶手上抬起来，轻轻拍了拍。
“好了。
给你大师兄打电话，让他通知下去——明天早上八点回到各自的班级，为师要抽查论文。
突击检查。”
沈惊云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师父，你要去学校？你腰都还没好！”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忽然小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刚才连门都开不了……”
陆清辞把右边的眉毛挑起来了。
“小惊云。”
他把右手从毛毯上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半空中朝沈惊云的方向点了点，“你泄露的消息，你自己收场。”
他看着沈惊云那张越皱越紧的脸，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如果明天为师抽查，还是以前那个样子，那师父就罚你了。”
沈惊云的脸皱成了一团。
“啊？不要啊，师父父——”
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顾衍辰手里拎着车钥匙，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他几步走到沙发边，弯下腰，在陆清辞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清辞哥哥，腰还疼吗？”
陆清辞把手从沈惊云面前收回来，在顾衍辰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辰儿，你啊，将我的轮椅放那么远，我连起身活动都做不了，怎么会疼？”
他看着顾衍辰耳朵边缘开始泛红，唇角便弯起来了，“公司的事处理好了？”
顾衍辰在沙发边缘坐下来，把陆清辞的手握在掌心里。
“嗯。搬迁已经完成了，云城分部的组织架构今天也批了。”
“那明日哥哥带你去华大转转。
顺便看看那些学生，会不会又把我气死。”
他把目光从顾衍辰脸上移开，落在茶几旁边那个正蹑手蹑脚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沈惊云身上。
“你说是不是啊，小惊云。”
沈惊云双手作揖举到眉前，头低下去，像戏台上求饶的书生。
“师父，饶了我吧。”
陆清辞把右边的眉毛挑起来了。
“那谁来心疼师父呢？
师父这破败身子，你们还天天气为师。”
话没说完，顾衍辰的吻便落下来了。
不是落在额头，是落在唇角，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从喉咙深处漫上来的颤。
“哥哥，辰儿心疼你。心疼得都哭了。”
他把额头抵在陆清辞的额头上，睫毛扫过他的眉骨，“哥哥别这样说自己，好吗？”
陆清辞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红红的，湿湿的。
他把手从顾衍辰掌心里抽出来，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眼角轻轻蹭了蹭。
“好。哥哥不说。”
他把目光往茶几旁边飘了一瞬——沈惊云正把脸埋在笔记本后面，两只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小惊云。”
沈惊云从笔记本后面探出半张脸。
“师父……”
“去，给你大师兄打电话。明天早上，你负责推轮椅。
为师要是被围堵了出不来，你负责开路。”
沈惊云立刻从地板上弹起来。
“保证完成任务！”
他抓起手机跑到客厅另一头，已经开始对着话筒叽叽咕咕了。
顾衍辰还坐在沙发边缘，把陆清辞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
“哥哥明天真的要去学校？腰受得住吗？”
“只是抽查几篇论文，不碍事。”
陆清辞靠进他肩窝里，把右手覆上后腰，顾衍辰的手已经在那里一下一下地按着了。
窗外银杏叶还在沙沙地落，客厅另一头传来沈惊云压低了的、又快又急的说话声。
他靠在辰儿怀里，让那双滚烫的手替他揉着那处旧伤，明天要去华大了——回到他的讲台，他的瑞衡书院，他坐着轮椅进出了五年的地方。
他要去看看那些让他操心的孩子们，论文到底写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