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辰是被陆清辞催着出门的。
早膳刚用过,陆清辞便靠在沙发上催他去新的公司总部看看。
顾衍辰蹲在沙发边,把那杯温水往陆清辞手边推了推,又把止疼药放在保温杯旁边,手机搁在茶几最顺手的位置,轮椅推到沙发旁边刹停。
他直起身看了看,又去卧室拿了一条更厚实的羊绒毯出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清辞哥哥,我很快就回来。
你一个人在家不要乱动,要拿什么等我回来,腰疼了就给我打电话——”
陆清辞从毛毯底下伸出手,手背朝上,在半空中轻轻压了压。
“辰儿,哥哥又不是小孩子。
你再不走,你的新员工该以为顾氏集团没有总裁了。”
顾衍辰把那只手握住,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然后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陆清辞靠在沙发上,听着车库门落下,宾利的引擎声渐远,这才阖上眼。
羊绒毯拉到胸口,右手覆在后腰上,指尖在那个酸胀的位置慢慢地揉着。
新家的客厅很安静,窗外的银杏叶沙沙地响着,午前的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
他正要睡过去,门铃响了。
陆清辞睁开眼。
轮椅就在沙发旁边,但他够不到——顾衍辰怕他趁自己不在偷偷批论文,把轮椅推到了茶几另一侧。
他试着撑住沙发垫子想坐起来,腰上却忽然一阵钝痛,整个人又跌回靠枕里。
门铃又响了一声。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小惊云”。
他伸手拿过来,接听。
“师父!”
沈惊云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混着门外秋风卷落叶的沙沙声,“你没在家吗?
怎么不开门?”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师父在家。只是轮椅不在身边。”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师父将密码告诉你,你自己开,好不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沈惊云的声音立刻变了调:“师父你一个人在家?
顾总呢?轮椅怎么会不在身边?那你腰疼了怎么办——”
陆清辞把门锁密码告诉他,挂了电话。
门被推开,沈惊云抱着那本概率论笔记本,一脚迈进来便看见了沙发上的师父。
陆清辞侧躺在沙发上,米白色羊绒衫衬得他的脸色还算不错,右手覆在后腰上,毯子盖到腰际。
沈惊云几步走到沙发边,在茶几旁边蹲下来。
他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两只手搭在沙发边缘,脸埋下去,俯身轻轻抱住陆清辞。
“师父父。”
声音软乎乎的,从陆清辞的衣襟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撒娇,又带着一点心虚。
陆清辞把手从后腰上移开,落在他后脑勺上。
“闯祸了?”
沈惊云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
“嗯。”
“闯什么祸了?跟师父说说。”
沈惊云没有抬头。
声音闷闷的,从陆清辞的羊绒衫里挤出来:“我把师父回来的消息说出去了。
昨天晚上回宿舍,室友问我眼睛怎么红了,我说师父回来了太激动了。
结果隔壁寝室的同学也来了,还问我师父是不是明天就上课。
我当时就想着师父说要休息几天不能回学校,我就说师父在家休养不上课。
然后今天早上班群里就传开了——说陆院长回云城了,在家休养,还说他腰疼得厉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师父,才过了一晚上。我不是故意的。
大师兄也不帮我,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让我自己来跟师父认错。”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的毛茸茸的脑袋。
他把手从他后脑勺上滑下来,捏了捏他的耳朵。
“你啊。才过了一晚上。”
沈惊云把脸抬起来,眼眶已经红了,嘴角往下撇着。
“师父父,那怎么办?”
陆清辞看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写满了“我错了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的脸,他沉默了,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严重性。
过了片刻,他把捏着沈惊云耳朵的手收回来,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不委屈了。说出去便说出去吧。”
沈惊云愣住了。
“师父你不生气?”
“为师有什么好生气的。
迟早都要知道的事,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不碍事。”
他的声音温温的,右手把沙发扶手上那条叠好的羊绒毯拿过来,展开,盖在自己腿上。
窗外银杏叶还在沙沙地落,他靠在沙发上,阳光正好,小徒弟蹲在身边。
那点出乎意料的泄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