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漫进来的时候，顾衍辰已经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先去厨房把粥熬上，再返回卧室，恰好看见陆清辞撑着床垫想要自己坐起来。
他连忙走过去，弯腰把人稳稳抱进怀里。
“哥哥怎么不叫我。”
陆清辞靠在他肩窝里，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看你不在，以为你去公司了。”
顾衍辰把他抱进卫生间，仔细替他洗漱好，又从衣柜里挑出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和一条深灰色休闲裤。
蹲下来帮他换上，裤管仔细地抚平每一道褶皱，然后抱到餐桌前。
早餐是白粥、煎蛋和几碟小菜。
陆清辞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顾衍辰坐在旁边，把自己那份煎蛋切成小块，又夹了两块放进陆清辞碗里。
吃完饭，他回卧室拿出一个双肩小背包——保温杯、羊绒膝毯、止疼药、一包苏打饼干，拉链拉好，单肩背上。
然后抱起陆清辞往车库走去。
宾利后座已经提前铺好了软垫。
他把陆清辞轻轻放在软垫上侧躺好，靠枕塞进后腰，羊绒毯盖到胸口，保温杯放在手边。
“辰儿，背了什么？”
陆清辞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顾衍辰单膝跪在后座边，拉开背包拉链给他看。
“保温杯，哥哥的毯子，胃不舒服可以吃的苏打饼干。还有止疼药。”
陆清辞把手从毛毯里伸出来，手背朝上，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以前哥哥一个人，都是小云给哥哥准备的。
现在倒是要辛苦辰儿照顾哥哥了。”
顾衍辰握住那只手，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辛苦，哥哥。”
然后关好后座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朝着华大驶去。
到了校门口，门卫探头看了一眼车牌——不是云城本地的。
车窗缓缓降下来，后座上，陆清辞侧躺在软垫上，冲门卫微微弯了弯唇角。
“辛苦了。”
门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陆院长！您回来了！”
他往驾驶座看了一眼——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面容冷峻的年轻人正朝他微微点头。
门卫连忙按下抬杆，目送着那辆宾利缓缓驶入校园。
车子停到行政楼地下停车场。
顾衍辰从后备箱取出轮椅展开，拉开后座车门，弯下腰正要像往常一样抱起陆清辞，陆清辞却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辰儿扶哥哥一把吧。今日感觉还好，腰没那么疼。”
顾衍辰便改为托住他的后腰和手臂，将他稳稳地扶到轮椅上坐好。
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那条羊绒膝毯，展开，仔细盖在他腿上，掖好边缘。
陆清辞抬起手，朝停车场出口的方向指了指。
“从那边走，电梯上三楼，右手边第二间便是了。”
轮椅从停车场缓缓推出去。
银杏大道上的叶子落了满地，被晨光照着，金灿灿的。
有学生抱着教材从宿舍楼方向跑来，有年轻教师拎着公文包从行政楼侧门进去，有人骑着共享单车从坡上冲下来。
然后有人看见他了——那架熟悉的轮椅上，陆院长穿着一件米白色羊绒衫，腿上盖着深灰色膝毯，正被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年轻男人推着。
“陆院长好！”“陆老师早！”“院长您回来了！”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陆清辞一一点头回应。
几个女生抱着笔记本从银杏树下走过，目光落在推轮椅的那个陌生男人身上。
他穿一件深灰色大衣，肩线挺括，脸又冷又好看，推轮椅的动作却极轻极慢，遇到地砖缝隙都会提前减速。
“哇，帮陆院长推轮椅的那个哥哥是谁啊？好帅啊。”
一个女生压低声音，旁边的同伴也忍不住附和，“对啊对啊，好想要联系方式。”
陆清辞把手从轮椅扶手上抬起来，手背朝上，在顾衍辰握着推手的那只手上轻轻拍了拍，微微侧过头。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懒懒的、逗弄的笑意。
“辰儿，你这太受欢迎了。会不会哪天就嫌弃哥哥了？”
顾衍辰没有停步。
他低下头，凑到陆清辞耳边，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耳廓上。
“应该是哥哥不能反悔了。”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哥哥可是戴上了我的戒指。
我要赖着哥哥一辈子。”
陆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把手重新搭回轮椅扶手上。
“好。辰儿赖着哥哥一辈子。”
他的眼睫微微弯着。银杏叶还在落，轮椅从金灿灿的落叶上碾过去，朝着行政楼的方向，稳稳地、慢慢地。